第152章步步为营(4)
“嗳,盼盼姑娘这么说林某就愧不敢当了。那柄如意也就料子颜色稀罕了些,那做工跟材质俱是一般,当不得姑娘如此夸赞。”盼盼给他们斟了茶,“哪里当不得,盼盼看这那如意颜色样式都极好。”
林子善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话题转到那副玉兰花鸟图是,向盼盼请教画技。“盼盼姑娘,之前你所做那副玉兰花鸟图,当日听你说点染之法,林某也自己练了几次,可是总有些控制不住墨量,不是深就是浅,今日可否再指点一二?”他记得来时苏大人明显对画更感兴趣。
盼盼环视了一圈,见都没有意见,便吩咐人取了笔墨纸砚来,现场示范商讨。轻沾笔尖,运笔如龙,片刻间便画出来一支竹节。“这点染之法确实需要多练习,才能精确的控制粗细大小。你们看,这叶子需要做出明暗交界,怕用大笔控制不了,那咱们用这支小楷,少沾点清水,一点点的多来几次就是了。”
她示范完,苏畅安接过笔,依葫芦画瓢有样学样的跟着画了竹节开始点染。虽然也有些大小不一浓淡不匀,但也算是成功了。“苏大人一出手足见功底深厚。”听一遍便能基本完成,盼盼不由得赞了一句。
周靖也跃跃欲试,“我也来试试。”只不过他却是没有苏畅安的天赋,纵是用小楷笔做,一张纸上也是斑驳陆离的浓浓淡淡。周靖看着几乎惨不忍睹的画纸,撂下笔抱怨道:“这劳什子的画当真是不适合我,子善你来。”
林子善看着,拍了拍周靖的肩膀,“哪有一次就成功的。咱们又没有苏兄的天赋和勤勉,还是多多习练吧。”几人坐着说着,气氛热烈的如同旧友切磋一般,仿若之前的对她冷淡跟视若无物不是他们。盼盼本就不甚在意,此刻一副对之前一切浑然未觉的样子,对着他们的问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子善看着苏畅安脸上的笑意,心道,莫怪有人说刺史大人爱画如痴,这会子一看果真。寻求画艺进步的时候,对着这秦楼楚馆里的姑娘都如此谦和。若不是亲眼所见,他还真以为云涛阁那位张公子有何惊人的后台背景呢。看来那消息只是讹传罢了。只跑神了这一瞬,林子善便又被盼盼所说的层染、叠色之法吸引了所有注意力。
“这层染叠色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最底层用素笔勾勒出纹路,在按照描画之物的颜色,由深至浅一层一层的淡淡描色,涂抹出光影明暗,色泽深浅变化。直到最后画成。这难就难在,每一层的描色都等于是从新又画了一遍,不能出界不说,这一层层的颜色干透复描就已是费尽功夫。描色时还要考虑调色,一遍遍的调色试色,防着颜色过深变色影响画作成型。”
苏畅安看着,有些感叹的说道:“调色耽误功夫不说,还要用颜色一遍遍的描绘?一幅画出来等于说是重新画了无数遍,那功夫可长了。”林子善听完主动放弃了尝试的想法,“画一遍两遍还行,一幅画勾勒成型再上色,至少也得十七八遍,当真是做不来。”至于周靖早已坐回位上喝茶了。“这画这么费神,我还是坐着喝茶吧。”
“他还不如说是懒得动笔。”林子善小声的跟苏畅安她俩说着。盼盼捂着嘴笑着,“这画确实麻烦的紧,周大人不想动笔也是常事,若不是绝大多数人都懒得动笔,这层染的画作何以千金难求?要不然这层染的画作早就遍布各个画坊。”
苏畅安招手,“周兄,纵是不做画,过来看看也好啊。”
几人热烈的聊着,连寻芳何时离开的都不知晓。还是外面守着的小厮敲了好一会门,唤了几声,几人停下讨论才发现。“咦,寻芳姑姑呢?”
门口那小厮恭敬的回道:“寻芳姑姑有其他事情处理,已经出去了一刻多钟了。”说完转向苏畅安,抱拳道:“大人,已经是未时四刻了,咱们该去衙门了。”苏畅安环视一圈,笑着叹了句,“当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碰到能谈得来的,这时光匆匆流逝的竟比沙漏还快了。”
盼盼也笑了,“只要苏大人不嫌弃盼盼这些潜知拙见,日后咱们有的是机会畅聊。”周靖跟林子善也乐了,“好久没有见过苏兄这幅模样了。”苏畅安摆摆手,“我就这么一个爱好,能与同道之人多交流些经验,指点迷津,才能做出你们想要的画嘛。今日跟盼盼姑娘交流这一番,很多疑惑之处茅塞顿开不说,还学了不少新技法,难得像今日这般高兴嘛。好了,时辰不早了,咱们也赶紧回衙门吧。”
盼盼起身跟他们一起下了楼,行至门前,苏畅安说道:“听寻芳说盼盼晚上要压轴演出,趁着时辰尚早,也赶紧回去歇息会,早些准备着去吧。”盼盼笑着应下,目送他们一行人离开,才收起笑容慢慢转身。对着身后的秀荷吩咐道:“让她们备水,等下我要沐浴。”秀荷忙应下,留琳琅跟着,快步走回芳菲院去准备热水。
盼盼拣着阴凉处慢悠悠的往回走着,虽然已经穿了单衣,那跳了动作那样激烈的一场舞之后,还是出了一身的汗,身上粘腻的厉害。盼盼看看头顶的太阳,骄阳似火,隔着树荫缝隙洒下来的阳光都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这天是越发热了。”
琳琅也抱怨了两句,“可不是嘛。感觉这寒食节也没过去多久,这天便这样热,也不知道今年楼里备的冰够不够用。”盼盼细细的挨算了下,如今离寒食节已经过去十七日了。
盼盼突然想起寒食节前,去给妈妈请安时,妈妈说,“马上就是寒食节了,昨日答应了飘雪,今日一起去清宁寺,提前点个长明灯,你也跟着一起去吧。”当时她也并未多想,只是让琳琅她们准备了身素净的衣裳便跟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