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何为权势（2）
莫非她这些年都做错了吗？她这些年刻意不与张因泽来往，便是因为她意识到了两者之间的阶级差距，说白了也就是她觉得自卑怕张因泽看不起她。可时至今日她才明白，若是没有妈妈的权势，若是没有春月楼背后之人的权势，以她一个初出茅庐稍有名气的伶伎，她能拒绝那些人的邀约拜贴，像现在这样安然自得的一个人待着吗？都不能，没有权势为自己保驾护航，自己只会沦为玩物，权柄才是一个人安身立命最好的武器。
更何况，如果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就更别指望别人会看得起你。只有自己先看淡了堪破了，任他鄙夷不屑，流言蜚语环绕，都能一笑置之依然故我，这才是武装到牙齿的强大，因为只有自己才是自己最强大的后盾。
秀荷走到窗前，轻敲了下窗棂，低声道：“小姐，绣房派了人过来，说是要为您量身裁制春衫。”盼盼回过神来，捏了捏眉心，这会实在是头沉的厉害。转头看着秀荷吩咐道，“嗯，去把人带进来吧，对了，再给我准备壶浓茶，越浓越好。”秀荷点头应下退出门外。
她走到椅子前坐下，秀荷也领着人进来了。来人是一个穿着浅蓝色细布短衫靛蓝色撒花裙，长得胖胖的看着很讨喜的中年妇人，后面还跟着个捧着托盘的小丫头。一进来先给盼盼行礼问安。“老奴见过盼盼姑娘，盼盼姑娘安好。”
盼盼示意秀荷前去把人搀扶起来，“周妈妈太客气了，您快请坐，量身的事不着急，您先坐着歇会。”来人正是绣房的管事妈妈，也是绣房针线活最好的绣娘，周芸娘。而且据说是跟着妈妈一起长大的情分，她自是不能怠慢了。
周妈妈向来大大咧咧的，也没跟盼盼太客气，便在末位的坐了下来。琳琅在外面把茶水备好直接端着进来，秀荷跟琳琅一人一杯把茶水放好，退至盼盼身侧。
周妈妈看了茶盏一眼，“盼盼姑娘，您看您的春装是想用什么料子？老奴这也备了些纹样，您先选选看？”
盼盼摆着手，“不着急。妈妈您喝茶。”又吩咐琳琅道：“琳琅，你去把库房里那匹胭脂红的软香缎取来。”喝了几口茶，盼盼觉得有些发昏的头才警醒了些。看着琳琅出了屋子，有些犯懒的说道：“周妈妈，您也是看着盼盼长大的老人了，自是知晓盼盼惯用的颜色款式，盼盼相信您的眼光，这衣裳料子您看着选就是了。”
周妈妈有些犹豫，她是知晓盼盼的喜好不假，平日也自己替着准备过几次。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盼盼姑娘已然是得了那些个公子们的青眼，不比从前那般可以由着性子来做，如今这服饰上必须样样新颖精巧，可容不得半点马虎。
“这……盼盼姑娘，您如今穿衣打扮一举一动便都代表着春月楼的脸面，老奴不敢擅做主张。”说完让她身后的小丫头捧着托盘上前给盼盼挑选。
盼盼见她不应，只得让秀荷接过，随意的看了几眼，挑了几个她惯用的颜色，开口道：“既如此那便用月白，藕色、湘妃、雪青、浅珊瑚这几个清浅的颜色做几身吧。天也渐渐热起来了，妈妈也知道盼盼素来怕热，就用绫罗这些透气凉爽的料子好了，若是超出了份例，盼盼自己出银子补上。至于款式嘛…嗨，也不拘什么样式，大家做什么那随着大家的款式便是了。”
周妈妈点头应下，“那姑娘想要绣什么纹样？”盼盼装作漫不经意的问道：“盼盼对这些也没什么研究，一时还真是不知道什么纹样好了。对了，红玉姐姐她们都绣的什么图案？先了解了盼盼也好避开这些纹饰。”
周妈妈看了看她，“老奴刚从清和园过来，还不曾问过红玉姑娘。想来红玉姑娘左不过是要一些牡丹海棠这样鲜亮雍容的图案。”
盼盼心下了然，一副思考状的低眉敛目看着面前的茶杯，好一会才又开口。“那便绣些清雅的荷花、玉兰吧。”周妈妈含着笑，拿起软尺上前道：“整座楼里也就盼盼姑娘爱这些清雅的纹样，红玉姑娘和轻灵姑娘她们从来都是喜欢明艳娇俏的。”
盼盼也笑着，伸开双臂好方便周妈妈给她量尺寸。“盼盼不比红玉姐姐这几年支撑着春月楼脸面，穿着打扮自是要华贵些，轻灵尚幼喜欢些鲜艳些的也实属正常。”
看着近在眼前的周妈妈，盼盼心里突然想赌一把。“对了周妈妈，盼盼这些时日总是梦魇夜不能寐，请了大夫开了方子也没什么见效，您见多识广的可知道这是何缘故？咱苏州城有什么良医能医治此症？”
周妈妈量着腰围的手停顿了下，仰头问道：“怎的不让牛大夫替您瞧瞧呢？”盼盼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又不是什么大事，再说红玉姐姐还病着，需要牛大夫看顾着，盼盼这点小事怎好再给牛大夫添乱。”
周妈妈手上继续量着腰围，“说的也是，红玉姑娘病的突然，听说昨日亥时还在红玉姑娘那守着呢。牛大夫这么大年纪了确实分身乏术，嗳，说岔了说岔了。”
转过身量着盼盼的肩膀，“姑娘总是梦魇夜不能寐想是近日太过繁忙神志不稳的缘故。城东静安街上有个同济堂，坐诊的大夫瞧病还不错，药材真，价钱也公道，之前老奴病着，去那看了看，喝了两副药便大好了。您可以去那瞧瞧，说不准一副药就无碍了。”
神志不稳？她做梦的情节如同看故事一样，纵使被惊醒，身体却从未有一丝不妥之处。周妈妈已经量好了尺寸，正坐在椅子上把量好的尺寸拿炭笔记下来。琳琅也把那匹胭脂红的软香缎取来了，盼盼走上前把料子放在周妈妈身边，“周妈妈，我这也没旁的，这匹料子是我一点心意，您收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