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美梦
晚上没人催裴望星走,贺南京下楼取了快递,是个垫了很多海绵的泡沫箱,里面放了冰袋跟馄饨,米婶从垚水寄来的。
裴望星今天过得很好,他吃了肉馅很足的馄饨,汤底是用骨头熬的,呈现漂亮的奶白色,撒上胡椒粉后,吃完身上也变得暖和起来。
当初贺南京租这间屋子时没有考虑过留宿客人,一室一厅完全足够,因此他只能从阳台的柜子里拿了一床看着并不厚实的被褥到沙发上铺开,然后让裴望星睡卧房,并没有给人拒绝的余地。
裴望星把“我也可以回自己家睡”咽了回去。
贺南京这间房子的布置风格给人一种完全没有考虑过让别人来做客的感觉,是完全的私密空间,处处透露出主人的生活痕迹以及偏好。
卧房里早早开了暖空调跟电热毯,裴望星躺在床上,眼皮沉重,却舍不得进入睡眠。因为等明天一早他就要离开了,再也找不到理由继续停留。
窗外雨水清扫树叶的白噪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明显,裴望星环视四周,想了很多事,比如如果自己要搬进来住衣服得放哪;这里距离公司稍微有些远,考虑到通勤时间要起得更早;一间卧室睡两个人太挤,可自己又舍不得贺南京总睡客厅沙发……
房间里只有一盏夜灯,房间外隐隐约约传进来收拾碗筷的声音,贺南京把没喝完的红酒倒入玻璃水壶中,再连着壶一块放到冷藏柜。
冷藏柜打开又关上,裴望星在房间那边远远地听到了橡胶隔层发出闷闷的声音。
所有事情全部料理清楚,贺南京坐回沙发上点了根烟,一声不吭地用尼古丁麻痹神经,他也想了很多事,比如明天还下不下雨,早饭要不要搞个番茄炒虾仁拌面吃……
刨根问底其实没什么意思,贺南京觉得自己太low,明明是自己没能力,比不过人家,还要怪小猫独自离开出去打拼。
小猫很不容易。
黑压压的厚重的云里积压了无数雨滴和雪花,贺南京等自己身上烟味儿散得差不多了才起身走到卧房门口,轻轻推门,支开一条缝隙。
床单被套是浅灰色的,插电式小夜灯在床头柜边上,裴望星睡觉缩成一团,脑袋埋在松软的枕头里,只能看到小半张脸。
贺南京在房外脱掉鞋悄无声息地走进房间,将电热毯调整为睡眠模式,而后又怕开空调导致屋内过于干燥,打开卧室工作台上的小型加湿器。
房间里,裴望星睡得很香,没有做梦,他觉得自己像俄国文学书里有着悲惨童年的主角:
西伯利亚的冷风,庄严肃穆的灵柩,垂暮老人在街边握着铁器敲敲打打,潮湿的木屋以及会把小孩跟妻子踹到在地的暴躁父亲……贺南京家则是纷飞大雪之中有着温暖壁炉的木屋,餐桌上的早餐虽然有些油腻,却能给人提供热量。
凌晨五点二十,裴望星的生物钟准时提醒他起来,睁开眼,房间内只有很稀薄的光线。
夜灯已经关了,这个季节昼短夜长,窗外还很暗,雨小了很多,一晚上的雨水估计要把这半个月来的积雪全部冲洗融化殆尽。
整个昏暗的房间只有空调显示的室内温度是亮色,裴望星伸直蜷着的身体,听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匀长的呼吸声。
?
啊
!
裴望星脸偏向右侧,看到贺南京憋憋屈屈地睡在床的最右边,几乎快要掉下去。
贺南京睡着了也抿着唇,看起来不大好惹,就好像在睡梦中也有不肯原谅的人。
“贺南京……”
贺南京没醒,只是眼睫颤了颤,看起来有点不耐烦,裴望星没继续喊了,他有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烦,老是贺南京贺南京地叫唤。
小猫盯着贺南京一直看,从眉弓的弧线往下用目光细细描摹,如果眼神侵犯列入刑罚,那裴望星大概要以猥亵罪被警察带走。
但是话又说回来,裴望星想,贺南京刀子嘴豆腐心,他一定愿意出具谅解书的……
“……看够了吗?”
可能是没睡醒的缘故,贺南京声音与平时不一样,更沉些,他转过身,侧躺着,变得跟裴望星面对着面。
小猫偷窥被抓包,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几乎到了震耳欲聋的程度,“你……”
“什么?”贺南京问。
裴望星低头盯着自己胸口偏左的位置,“你能听到我的心跳吗?”
真是突兀的提问。
贺南京沉默了会儿,好像有在细细感受,陪小猫玩一些蠢游戏,最后他说:“没有。”
“跳得很重。”裴望星的声音在这样一个早晨显得格外干净纯洁,像被大雪擦过的垚水镇,一尘不染,“你摸摸。”
说着,裴望星脸不红气不喘地去牵贺南京的手,然后往自己胸口引。
半途中,贺南京反应过来,把手抽了回去,“……”
于是,贺南京虽然没听见裴望星的,但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他硬邦邦地警告,“不可以用这种表情做这种事。”
“哪种事?”裴望星很平静地反问:“不是你主动跑来跟我睡一张床的吗?”
贺南京说:“因为这是我家。”
的确,这是贺南京家,他能留宿裴望星就已经仁至义尽,后者不该分不清大小王地继续奢求更多。
“……”
“哦。”裴望星盯着贺南京的喉结看,“你以前说你的家就是我的家……”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裴望星像是怕对方记不起来,又自顾自补充道:“就是在你以前还很喜欢我的时候。”
“……”
时间是单行线,无法回头,无法逆转,裴望星当然知道自己做了伤人的事,他想弥补,破掉的镜子即使重新拼凑完整也总有裂痕,小猫愿意冒着被玻璃划伤的风险修修补补。
贺南京闭上眼,看起来有些痛苦,哑然道:“我那是跟许纯说的,你是许纯吗?”
裴望星没想到对方会这样问,但他只能摇头,不清楚是不是错觉,裴望星总觉得自己没有给出贺南京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