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这趟回老家,佳沛只跟爸妈说是休年假,自己的车没用,开着爸爸的旧油车在城里乱逛,找吃的,顺便尝了两家新开的咖啡店。说来稀奇,昭市的独立咖啡店,饮品单价居然比省会还贵,至于出品水准,佳沛不专业,喝不出来。此外,咖啡店装修倒是不差,只是堂食环境比较差,本地人几乎没有室内禁止吸烟的习惯,佳沛探过的两家店,店内都有吸烟的客人。问店员,店员说没有严禁吸烟的规定。末了,佳沛只能离店。
通过对咖啡店的对比观察,佳沛确定,丽市更适合自己。她的失业计划,没有返乡这一条。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听到她的心声,回家第三天下午,佳沛接到文化街项目公司的人事电话,聊完薪资待遇,隔天就收到入职邮件,入职日期是下周三。失业一个多月,因为等工作消息,佳沛每天都会刷邮箱,每次都是带着焦虑打开,带着焦虑关闭。只有这一次,焦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不是惊喜,而是一种水到渠成的安定感,她早该拿到一份不错的工作。
这份工作落定,佳沛第一时间告诉了钟文睿,微信上的感谢自不必说,也解释自己现在在老家,周末回去再请她吃饭。钟文睿先是恭喜她,而后提议:要不要把马逢春也叫上?
尽管钟文睿没有明说,这则提议还是提醒了何佳沛,或许在钟文睿看来,佳沛能拿下这份工作,最该感谢的人是马逢春。对此,佳沛不愿做过多推想,回复道:都会请的,这次还是先请您。
钟文睿本是聪明人,佳沛给了答复,她也不坚持,两人一起选完餐厅,将邀约落实了。
周六中午,佳沛在家吃完午饭,开车回丽市。走之前,她还去看了外婆,虽然爷爷奶奶也在世,离佳沛家也不远,佳沛自小受外婆照顾更多,爷爷奶奶又有点重男轻女,佳沛小时候受了他们的委屈,长大了记仇,除了年节走动,平时不太主动亲近。
回到自己家,已经是落日时分,佳沛开了长途车,按说应该休息,她却感觉浑身是劲,不声不响打扫起来。这通打扫很彻底,耗时很长,中途她给自己点了份外卖,顺便下单了花束。佳沛喜欢茉莉,不止喜欢买花,家里香薰、香水也常有这个香型。杂事忙完,阳台窗户大开,晚风吹进屋里,佳沛就地坐在茶几前吃外卖,因而闻到茉莉花的阵阵幽香,再看落地窗外,是新区特有的宽阔视野,家乡小城完全比不了的夜景……佳沛很确信,她喜欢这样的生活,自己亲手赚来的生活。
周日晚,佳沛如期赴约,钟文睿想吃北湖附近一家新开的日料店,两人选了个包间,相对而坐。饭局开始,她们闲聊了几句北湖周边开发,吃完几组寿司后,钟文睿给佳沛带来一些新单位的“情报”:“我特地帮你问了一个广告公司朋友,她们是文化街项目的供应商。那个项目负责人你也面过,先问问你,印象怎么样?”
佳沛想了想,道:“感觉很年轻。”
钟文睿笑了,“确实年轻,四十出头。虽然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他能当这个项目的负责人,背景一定很深。深归深,和咱们打工人也没什么关系,但是佳沛我得提醒你,都说他是个‘暴君’。”
“暴君?”
“对,绝对的‘暴君’。”钟文睿道,“你以前在央企工作,习惯了制度化管理,你的工作能力能够有效发挥,换到这种领导大过制度的公司,就需要格外小心了。文化街项目混了私有资本,名义上已经不算国企,但是,项目本身盘根错杂,勾心斗角在所难免,你要是不喜欢这些,远离就好,千万不要硬刚,如果硬刚,你就得给自己找点背景。话说到这,你可能不爱听,我还是建议,你多用用马逢春的关系。”
佳沛心知即便马逢春本人不在,这场饭局他势必会出现。对此,她早已打定主意,坚决不正面接这个话茬,由钟文睿去说。这顿饭的尾声,于是变成她们最早的相处模式,钟文睿耳提面命,佳沛洗耳恭听。
饭局结束,两人在店门口分手。目送钟文睿离开,按理说佳沛该去停车场,遥望着街景,忽然有了新想法,拿起手机给厉晴发微信:你在正无穷酒吧吗?
她有心等消息,步子便没往停车场迈,转向了北湖,沿湖往曲荷街方向踱步。
厉晴没让她等太久,回复道:现在不在,不过也不远,怎么,要约我?
看到消息,佳沛失笑,回复:突然想喝酒,如果你在的话,我请客。
厉晴:无事献殷勤……
佳沛:我找到新工作了。何况你上次请我,我不能回请?
厉晴:马上来。
佳沛果断往曲荷街走去。这份请客的底气确实来源于找到新工作,不然刚才请钟文睿那顿一千八百多的饭,她是万万不会那么爽快的。
上次来正无穷,酒吧还是新开张,没多少客人,今天再来,佳沛明显感觉客人多了不少。厉晴回消息时还在外面,佳沛就以为自己会早到,不料推门进店,厉晴已经到了,在拥挤的吧台冲她招手。
店里坐不下,厉晴自己动手搬了两张椅子,加一个小方凳,招呼佳沛坐室外。酒吧本身不提供室外座,厉晴这样做,也有其他客人想学,老板及时出来阻止,说城管可能会赶,别冒险。客人问为什么厉晴可以,老板一脸无可奈何地说:“她不怕被赶。”
坐到室外——严格来说是路边——佳沛也有点担心,悄声问厉晴:“真会被赶吗?”
厉晴煞有介事地点头,“真会。”
佳沛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被厉晴按回去。
“先坐,等有人来赶再说。”厉晴道。
“我可不想喝到一半被赶走。”
厉晴笑了,街灯不大亮,照得她神色迷蒙,“你这么想喝完这顿酒啊?”
佳沛点头,露营椅特别矮,她感觉整个人陷在椅子里,几乎是席地而坐,坐得这么矮,只能抬头望天,道:“挺喜欢和你喝酒。”
厉晴哈哈大笑,“那赶紧先喝再说,能喝多久喝多久。”
很快,老板送来酒品和两碟佐酒小菜,外加一盏灯,佳沛今天有意“放血”,点的都是招牌特调,佳沛那杯放了树番茄酸汤,颜色偏红,厉晴那杯加了花椒叶青提,颜色偏绿,两杯一起放在当椅子用的方凳上,配合老板精选的酒杯,格外好看。
今晚气温不高不低,夜风时有时无,酒杯里有冰块,因为用来调酒的风味都是植物,入口非常清爽,佳沛一口喝尽了兴,根本想不起刚才人均八百的日料是什么味道。就着这样愉快的心情,不等厉晴问,佳沛主动分享了找到工作的始末,同时问出自己的疑惑:“你觉得,我该和马——相亲男说吗?”
佳沛喝酒是大口,厉晴却是小口饮酒。佳沛絮絮叨叨说完这件事,自己的酒杯几乎见底,厉晴的还有半杯,听佳沛提问,她想也没想,反问:“说什么?”
“说我利用了他的关系。”
厉晴“嘁”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要说跟他在一起或者断了呢。”
“所以你觉得,利用他的事,不值一提?”
“当然。”厉晴道,“何况,又不是你主动利用的,不是你那个领导说的吗?”
“不是我主动利用的,但我没拒绝,客观来说——”
“客观来说,这就是个屁事。”厉晴打断道,“从现实层面来看,厅级干部的招牌,不太可能这么随便用,如果能,那么就是你这个新单位有问题。它靠关系招人,那么就算不招你,也会招其他人。你不是说你工作能力挺强,就是社会歧视大龄女性——说到这里我要反驳一句,我根本不觉得三十岁算大龄。社会有问题,你在这跟自己较什么劲?”
佳沛没接话,当下感到的并不是豁然开朗,而是惊异,怎么有人这么轻易就把她心里那些敢想不敢说的话说出来了?她猛然站起身,把厉晴吓了一跳。
“生气啦?”厉晴问。
佳沛摇头,拿起酒杯向她示意,“酒没了,我再去点点。”
厉晴失笑,“不是找到工作了吗?明天不上班?”
“周三报到,今晚可以放肆。”话说完,佳沛果断推门进店,步子走得是争分夺秒,根本不想浪费一点时间,和眼前这个人聊天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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