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 好好下班 - 居尼尔斯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当前位置: 30读书 > 其他 > 好好下班 >

第36章

佳沛爸妈开的是间小五金店,生意好的时候,每月能有七八千,不好的时候,也有四五千,在家乡这样的小城市,足够养家——在不发生任何变故的前提下。

五金店名叫建兴,是佳沛爸爸的名字。佳沛小学时,何建兴做的是某二线品牌瓷砖的地市代理,赶上行业上行,何家一举跃入本地富裕阶层,但因何建兴目光太短浅,盲目接大单,大单工程款结算并不总是很及时,导致现金流紧张,直到一个大开发商跑路,工程款遥遥无期,何建兴资金链断裂,不仅代理生意没了,个人债务也背上来了。

那段时间,佳沛天天听爸妈吵架,只觉得家里一切的烦恼都可以用钱解决,所以钱非常重要。到了初高中,佳沛被男生追求,有了懵懂的爱恋,再看妈妈一个美女,嫁给爸爸后,以为是享福,结果是受穷,于是想法变成,将来要找有钱的男朋友,嫁个有钱的老公,还不能是暴发户,最好是家里一直有钱的人……

脑中回溯着这些往事,佳沛刚把车停进五金店附近小区。佳沛家在老小区,没有充电桩。虽然五金店离家有段距离,料想爸爸一定在店里,一会儿她可以骑电动车回去。昭市在丽市南部,八月时节,气温比丽市还舒适,佳沛一路慢行,看着沿途新旧交替的城市风貌,骤然联想到,自己步入社会这些年,好像走了爸爸的老路,笼统地说,她和爸爸从事的行业甚至都一样。

佳沛暗暗自嘲,生出一种轮回的宿命感。但说来奇怪,她大学毕业就回了丽市,买车后,更是月月回老家,却还是第一次这样认真地观察家乡,像玩找茬游戏一样,试图对比眼前所见和记忆,找到异同处。找着找着,建兴五金店到了,看门口停放着电动车,确认店在营业,佳沛快走几步,踏进窄小的店门。

建兴五金店和全国所有大大小小的五金店差不多样式,因为紧邻住宅区,店里卖的都是些日常五金用品,水管、插座、开关、灯具等等。时值午后,店里没客人,只听见手机短视频快速变换的声音。

“爸?”佳沛轻声喊道。

何建兴刷手机刷得入迷,没能第一时间响应,等佳沛走到他身前,又喊了一遍,他才受惊似的看过来。

佳沛人在不远的省会,又经常回家,因此父女见面没太多温情。佳沛问爸爸拿了电动车钥匙,替他把保温饭桶带回了家。

下午是妈妈的娱乐时间,李成玉疫情期间做了大手术,恢复健康后,她完全放开自己,不管丈夫怎么说,她坚持出门娱乐。何建兴不给她钱,她就问女儿要,棋牌麻将虽然打得多,但她也打得小,佳沛给的钱足够支持她的玩兴。

两点多,佳沛回到家里,开车来的路上,她吃过一点面包,这会儿腹中饥饿,先去厨房和冰箱搜罗了一遍,没见到食物,立刻拿起手机,给自己点了份腌肉卷粉。

下完单,佳沛终于得空回复微信,她先回了厉晴的蛋糕邀请,而后是徐仁与,他问她到家了没,佳沛回他到了,最后是马逢春,问她是否平安到家,佳沛回说平安。

马逢春秒回:这么快?

佳沛:工作日,车很少。

马逢春:开了四个多小时,记得给车充电。

佳沛:已经充上了。

马逢春“正在输入”了一会儿,回复:等你回来。

佳沛想回点什么,至少一个表情包,斟酌了半天,什么也没回。诚如徐仁与所说,这些关系需要慎重考虑清楚,在此之前,不宜给出错误信号。念头转到徐仁与,佳沛瞬时生出一点比较心,比如问归程,徐仁与不如马逢春那样周到,如果是以前,佳沛势必要发作一番,现在到了熟龄阶段,总觉得为这种事情发作很费精力,发作完,所能得到的不过也就是男人的一句软话。何况她早就不稀罕男人的软话,即便人在昭市,满心记挂的,也是自己的工作、收入,怎么维持原有的生活水平。

徐仁与的微信来得比厉晴还晚:我看昭市气温只有二十一度,这哪能算夏天。

佳沛躺在沙发上回消息:北京不凉快吗?

徐仁与:气象温度三十二度,体感温度至少四十度,堪比阿布扎比。

佳沛:你一个每天坐在办公室吹冷气的人,瞎抱怨什么,户外作业的工人都没抱怨,轮得着你抱怨吗?

徐仁与:决定这周末让团队去承德团建。

对话陡然转向,佳沛不想回,切出对话框,心不在焉地刷朋友圈。刷着刷着,还是气不过,发了句话过去:警告你,最近别惹我。

徐仁与:嘻嘻。

这时,佳沛已经退出和他的聊天,“嘻嘻”两个字是从上方弹出来的,佳沛仿佛听见他本人的笑声,气得把手机扔去沙发角落。

承德,对何佳沛和徐仁与而言,是个特殊的地点。佳沛有意忘记事件本身,因而不太记得具体时间,只记得是在疫情放开后没多久,也是夏天,佳沛和文艺男友分了手,又由于疫情和妈妈生病的原因,空窗了许久。当时,佳沛已经在西华工作,去承德考察一个地产项目,徐仁与从北京过来见她,两个上班族,本来只是约着一起过周末。两天一夜的行程,他们在佳沛的酒店房间发生了关系。

事前,他们都喝了酒,远不到酒后乱性的地步,但事情发生后的第一时间,佳沛实在不知所措,只能推说自己喝多了,脑筋不太清楚,可能把他当成了前男友,希望他当一切没发生过。她的话激怒徐仁与,两人因此大吵了一架,说来讽刺,吵架的时候他们甚至还在床上,大抵是抱着反正都越界了的想法,索性一越到底,都拿出了狠劲,佳沛有深刻的身体记忆,总觉得后来的他们一边互相说狠话,一边大力发泄因疫情积压的原始欲望,语言动作都有想弄死对方的心。

现在回想,只觉得真是漫长又荒唐的一夜。期间内,徐仁与含蓄表了句白,佳沛当时听了,没有一点甜蜜,怪他话说得不是时候。

徐仁与问她什么叫不是时候?

彼时,地产业还在最后的泡沫期,何佳沛一个小组长,算上年终,收入已经是电视台的两倍。领导器重她,带她来考察这样大的项目,她觉得自己找到了人生方向,未来将会大有可为。偏偏徐仁与也处在事业关键期,手机制造业进入成熟期,开始向海外拓展,他驻外经验丰富,晋升通道又远又长。佳沛太了解他,清楚知道他的爱总要经过衡量,就像他的表白,假如佳沛不接,他会当作玩笑,永远给自己留退路。佳沛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回答了他。<

徐仁与被她的解读刺痛,“所以你的爱更高贵吗?你找男朋友,一向先看他的财力,这难道不是衡量?”话说到这里,他突然冷笑,“不对,这不算衡量,这只是单纯拜金,爱不爱的,你压根看不上。”

他笑,佳沛也笑,气极反笑,“对,我拜金,我还虚荣,我很差劲,所以为什么还来千里送炮?你的自尊这么不值钱?”

他们后来还说了什么,吵了多久,佳沛记不准确,只记得徐仁与问了句话,佳沛大方给了肯定答案,他说:“人穷的时候,是不是自尊都显得很廉价?”

【37】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