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银货两讫
凌晨一点,白简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上面空无一物。
时赫行睡了,胳膊横在他胸前,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颤抖。
下雪那天的时赫行和今天的时赫行是同一个人吗?他以为那是他们靠近的开始。现在才知道,那是他一个人的错觉。时赫行还是那个时赫行,他需要的不是白简,是一具身体。
白简把时赫行的胳膊从自己胸前拿开。
他今天做的心不在焉,时赫行看到他哭了,把他拉起来面对面拥抱着,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白简以前就不喜欢这样的姿势,因为太深了。
想到秦晋说的话,他的心很疼,疼得喘不过气来了,但他一点都不在乎,因为其他所有的疼痛都不足以跟它抗衡。
秦晋说完还笑了一下,轻飘飘的,觉得一个男的被玩透了、叫干什么就干什么,是一件值得拿出来当谈资的事情。
他正胡思乱想着,时赫行在他耳边迷乱地说:“白简,叫给我听好吗?我喜欢听你叫……”
白简那晚简直是有求必应。
做完一次,时赫行可能是觉得不够尽兴,突然附身对他说:“帮我好吗?”
语气自然,是做了太多次所以不需要加任何修饰的动作。你以前也没有拒绝过的,所以这一次你也会做。
白简当时浑身一激灵,简直像是直接被人甩了一巴掌,甩得清醒了。
黑夜中他坐起身,看了看时赫行睡梦中微微颦着的眉头。
就这样吧。
他撑起身体,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摸黑套好衣服。原来的那套已经湿得不能穿了,身上这件是时赫行给他准备的新的。他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动作很轻,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戒指取下来,放到了床头柜上。
他的脚步踩在厚重的地毯上没发出声音,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走了。
他忽然很羡慕影视剧里那些人,吵架发火都是歇斯底里的,摔门砸东西,把心里的话全倒出来。
他也想问时赫行:你是不是玩我呢?可话到嘴边,他发现自己根本问不出口。
他不敢听答案。
万一他说“是”呢?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万一他说“不是”,但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呢?
哪一个他都受不了。与其站在那里等他把刀子递过来,不如自己先走。至少这样还能算体面。
站在酒店门口,雨已经停了,白简给时赫行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我们别见面了。
然后拉黑、删除。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徒步往家走去,途中在便利店坐了一会儿,路边坐着几个醉醺醺的人,目力所及之处一片灰蒙蒙。
凌晨三点的城区,满目疮痍。
他盯着那堆无人清扫的垃圾,感觉自己也变成了破败景色的一部分。
第二天白简没能去上班,因为发烧了,这次烧得厉害。他这幅身体打小就不好,昨天晚上雨淋了又走了老远的路。
下午的时候白简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上午吃的药奏效了,头还是有些晕,但是没那么难受了。
窗帘拉着,屋内一片漆黑。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就剩下他自己。
看了一眼手机,没有他的电话。
也是,自己都把他拉黑了。
他坐起来对着窗外发了半天的呆。楼下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在吵架,声音越来越大,他听了半天才听明白——小区的水不知道怎么又停了,物业私自换了水表,几家人骂来骂去。
太吵了,吵得他头疼。
手机震动个不停,他看了一眼,把工作消息屏蔽了。
楼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不吵了,安静的空气从四面八方压过来,令他喘不上气。他裹着毯子刚坐了一会儿,门就框框地砸了起来。
白简吓得一激灵。
门外一下接一下地砸着,中间没有停顿,白简甚至觉得外面的人要把那扇门拆了。
“白简!你给我开门!”
是时赫行的声音。
“我知道你在里面。”
时赫行的声音十分生气,白简不敢给他开门。他知道自己这样什么都不说就走了是不太好,可自己活了二十多年都没学会如何道别。
门外的人坚持不懈地敲了十多分钟,已经到了扰民的程度。白简本想装作自己不在家,可实在是害怕被邻居投诉。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拖鞋在地上拖过去,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指在抖,握住门把手的时候使不上劲。
门打开的时候,时赫行的拳头停在半空。高大的身型站在门外,本来是很有安全感的一副身体,现在看起来却令人十分畏惧。
夕阳从侧面照到时赫行的脸上,在他脸上晃了一下,锋利得像出鞘的刀。
“你什么意思?”
时赫行一拳砸在门框上,铁皮门框嗡地一声,墙皮灰簌簌往下掉,落了白简一肩膀。
白简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