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宁湖
二夫人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连忙起身应道。
“公主说笑了,什么让不让的。公主能看中她,那是她的福分,让她只管去,院里的差事自有旁人顶着。”
永嘉公主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祁云枝,语气愈发温和。
“这幅画本宫预备挂在栖凤阁正厅,你好好画。”
“栖凤阁旁边还有一处小院子,一直空着,本宫吩咐人替你收拾出来。你这几日便住在那里,每日过去画画也方便。”
满堂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祁云枝身上,那些视线里有艳羡,有惊异,也有不动声色的打量。
公主鲜少对人这般和颜悦色。
更遑论亲自开口留人住在栖凤阁旁。
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典。
祁云枝感受着那些目光,却在其中察觉到了一道截然不同的冷冽视线。
她微微抬起眼,隔着满堂衣香鬓影,对上了陆妄山的视线。
那双凤眸依旧是惯常的清冷,瞳仁深黑,像寒潭底沉着的一块墨玉。
两人隔着人群,不过短短一瞬。
他便移开了视线。
祁云枝见状,微微弯了下唇。
廖韵跪在一旁,看着永嘉公主对祁云枝温言软语、又是赏住处又是许差事,只觉险些要被气死。
她忽然明白过来了。
为什么昨天祁云枝会那么轻易答应把屏风给她。
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见公主,于是就利用她,让她把这屏风送到公主面前!
最后反而又让她出了风头。
廖韵攥紧袖口,气得胸口起伏。
但就在此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清冽沉冷的声音。
“我记得,那日罚你在佛堂跪七日,怎么时间未到便出来了?”
廖韵浑身一僵,抬眸却见陆妄山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二夫人心头一跳,连忙上前一步,赔着笑道:“二爷莫要动怒。韵儿那几日在佛堂跪得实在狠了,旧伤未好又添新伤,人也烧得糊里糊涂的,险些就闹出人命来。”
“我实在怕出了事不好收场,这才做主暂且让她出来养伤的。”
陆妄山听完,目光淡淡地扫过廖韵那张脂粉精致的脸。
“今日看她,倒不像是带伤的模样。”
二夫人一滞,旋即又扯出笑来,“这不是养了好些日子,才缓过来几分么……”
“既已缓过来,那便继续去佛堂,把剩下的罚跪完。”陆妄山嗓音不紧不慢,“提前出来了两日,按双倍补回去。再跪二十日。”
廖韵只觉眼前一阵发黑,膝盖都软了几分。
若非小桃在身后悄悄扶了她一把,她几乎要当着满堂宾客的面瘫倒在地。
祁云枝侍候在旁,默默听着。
陆显宠着廖韵,二夫人护着廖韵。
只有他,还记得她受过的委屈。
还愿意为她出气……
宴席上出了廖韵这桩插曲,永嘉公主有些不快。
但目光落回那扇屏风上,瞧见那胖娃娃憨态可掬的模样,眉眼便又舒展开来。
宴席过半,气氛正酣。
忽有侍女来报,说大老爷命人从城外送了东西来。
大老爷便是陆妄山的父亲、永嘉公主的驸马,常年统兵在外,公务繁冗,极少在府中露面。
今日虽又接了新差事赶不回来,却仍记挂着府中这场宴席,特遣亲兵快马送来了几坛珍藏多年的佳酿。
众人纷纷感叹大老爷与公主夫妻情深,人虽未至,心意却到了。
永嘉公主听了只是笑了笑,端起酒盏浅抿一口,没有多说什么。
宾客散尽后,栖凤阁重归寂静。
永嘉公主倚在美人靠上,身旁只留了自幼伺候她的李嬷嬷。
她将那扇小屏风拿在手里,指尖轻轻抚过绢面上那胖娃娃圆嘟嘟的脸颊,抚过那枚比身子还大的蟠桃。
沉默良久,才轻声开口,“嬷嬷,你说……昭宁会开心吗?”
李嬷嬷跟了她大半辈子,只听这一句便知她又想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