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白骨簪4无脸尸
第49章白骨簪4无脸尸
昨日进村时马车未停留,荀舒只透过车窗寥寥看了几眼,今日天朗气清,再探天隙,终于有机会将这里上上下下看个清楚。
荀舒站在天隙中,前方是看不到尽头的狭长通道,后方是如世外桃源的村落,两侧山壁笔直陡峭,一眼瞧不到顶,颇有遮天蔽日之势,头顶天空被围剿到只剩一道缝隙,让人心生眩晕,压得人喘不动气。
山壁高处布满大大小小的黑色山洞,昨日不知是做什么用的,今日知晓每个山洞里都存放着宁远村的先人,更加阴森可怖。山壁下临近村子的位置,刻着每一个安葬在此处的亡者的姓名,角落开凿出一个一人高的山洞,洞中放着村落的牌位,是村民们祭拜先人的地方。
荀舒和李玄鹤带着赤霄和鱼肠沿着天隙一路南行,走了约莫百余步,便瞧见了魏郎君说的那具尸体。
那该是一具男尸,尚还温热,该是刚死不久。他仰面躺在道路中央,似被野兽袭击过,浑身衣服被撕扯成布条,脸部亦被抓咬到只剩一团血肉,辨不出五官。他的四肢残缺不全,断口处肌理参差不齐,非利刃所致,肢体扭成近乎诡异的姿势,显是从高处跌落,以致周身骨骼尽碎。
这尸体的模样着实可怖,比赵宅的几具尸体吓人得多。李玄鹤走到尸体旁蹲下,用帕子垫着手,细细翻看尸体,寻找可疑的痕迹。荀舒只看了一眼便侧过头,看向一旁的山壁,缓和着胸口的不适。
荀舒的视线在山壁上扫过,满眼尽是青灰色,余光划过一抹青色,定睛瞧似是一朵青色的花,在风中摇曳。
壁立千仞,俱是山石,竟有植物可扎根于石头上,开出花,实在是坚韧。
有风呼啸着穿过天隙,将那花吹得左右摇摆,最终抵挡不住风力,从悬崖上坠落,飘至十丈开外的地上。荀舒跑过去想要将这朵花捡起来,到跟前时才发现,这哪里是花,分明是一块巴掌大的残破青色布块。
布料触手丝滑,瞧着颇为眼熟。荀舒想起了什么,捏着布块跑回到尸体身边,将其与尸体所穿衣服比对后,确认材质颜色一模一样。
“贺玄,快看我发现了什么!”
李玄鹤的余光从未离开过荀舒,自然早就瞧见了她的发现。他翻动着尸身上残破不堪的衣裳,在后背处发现形状相似的缺口,指着道:“像是这里碎落的。”
荀舒将布块放到缺口处,与衣裳严丝合缝拼在一起,叹道:“这布块刚刚挂在山石上,我还当是朵花呢……这应当时死者从山上坠落时,衣裳勾在山石上,撕裂下来的吧?”她垂眸盯着残破的衣裳,越看越眼熟,似乎早些时候便见过,她拧眉思索片刻,恍然大悟,“我今早摆摊时,曾瞧见一个穿着这个颜色衣裳的人,从南门离开村子。他当时走得很急,背上还背着个包袱,不知是不是这个人。”
“阿舒可能确定?”
荀舒瞥了一眼尸体的脸,而后迅速挪开,慢吞吞道:”莫说是一个只草草看了一眼的人,就是你成了这副模样,我也认不出来啊……”
李玄鹤:……
荀舒没搭理他,在脑海中重新回忆了一遍瞧见那人的场景,突然想起什么,忙去翻看死者的手:“我记得他的手背上有个黑色的胎记,很是显眼,若这人手上也有,该是同一个人无疑——”她的声音哑在嗓子眼里,转了个圈替换成一声叹息:“这倒是不巧。”
尸体左手手背伤痕累累,没有任何胎记,右手自小臂处断裂,连个手掌的影子都瞧不见。
“无妨,总能寻到其他线索。”李玄鹤安慰她道。
二人说话的功夫,跑回村的魏郎君已带着村中人赶来。为首者须发尽白,是村子的村长,名唤胡文林,已过花甲。他走到尸体旁,板着一脸呵斥二人:“你们是谁?为何会在此处?”
赤霄抢着开口,将二人那套虚假的身份说出,胡村长听后脸上的凌厉散去几分,挥挥手道:“此处有人身亡,实属不祥,还请诸位贵客移步回村中歇息。”
荀舒和李玄鹤不想暴露身份,安静退到一旁,藏在角落并未离去。好在人群中不少都是来凑热闹的外乡人,他们混在其中并不算扎眼,也无人再驱赶他们。
村长带着几个人试图阻拦驱散围观的人群,可这么多人哪里是他们能控制住的?一时间天隙里拥挤不堪,乱作一团。
正混乱着,突然有一人扬声道:“这不是西里正蔡友吗?”
场面瞬间安静,胡村长望向他,严肃道:”此人面目全非,你是如何认出来的?”
众人目光皆汇聚于说话之人的身上,那人瑟缩了一下,结结巴巴道:“我今日起的早,出门时正瞧见蔡里正步履匆匆,向南边走,我同他打招呼,他只是挥挥手,脚步却不停,瞧着像是要去办什么急事,那时他穿的就是这件衣裳,我不会记错的。”
人群瞬间炸开,众人议论纷纷。
“蔡里正为何会在此处?他每日清晨不是都会去东边的水潭钓鱼吗?今日怎么在这里?可是要出村?”
“就算要出村,也不需要这般着急吧?都不同乡亲们说一声,像是逃命似的。”
“是啊,昨晚北边落石时,蔡里正也去了,当时我们还聊了几句,他也没提他今日要出村的事啊!”
“此事或许与嫂夫人有关。昨夜我与张毛子黄麻子凑完北面落石的热闹后,没急着离开,趁着夜里凉快,多聊了一会儿。回家时正路过蔡里正的住处,听到屋子里有吵闹声。我虽没听清吵得是什么,可瞧那架势,像是要把屋顶掀了。”
“难道是与嫂夫人吵架后来,气得要离开村子散心,却在山林间被野兽咬死?还是失足从高处坠落摔死?这死得也太惨了些。”
“会不会是被人杀了啊……”
众人越说越离谱,声音也愈加吵闹。胡村长吆喝了几声,靠着多年积攒下的威严终于勉强让众人安静下来。他清了清嗓子,道:“蔡里正以前是个郎中,经常去悬崖峭壁上踩草药,或许是碰到了野兽,争斗间受了重伤,而后坠落到此处,这才成了这副模样。他如今这副模样,瞧着甚是凄惨,大家莫要胡乱揣测了,还是先擡回村中,尽快办了后事,安葬了吧。”
胡村长德高望重,他的话无人质疑,荀舒却是心存质疑,她侧眸看了一眼身旁的人,见他目光凝重,显是也不认同胡村长的话,放下了心。
荀舒和李玄鹤混杂在人群中,推搡着像村中走,突然听到身后一人笑道:“魏胜,你与蔡里正一向不睦,如今他死了,你定是高兴坏了吧?”
这人口中的魏胜正是早晨找荀舒测字的魏郎君。
魏胜的声音似有笑意,丝毫不掩饰他心中的愉悦:“这是自然。此人好色,一直惦记着魏某的十八房夫人,恨不能将她们统统掳到他的宅子里。他如今死了,魏某的夫人们能安心,魏某亦是能放心。”
另一人道:“这也不能全怪蔡里正。村中新丁越来越少,眼见着渐渐没了生气,村长和里正们能不着急吗?你仗着自己生得好,家中富贵,哄骗了那么多小娘子嫁给你,可这么多年,她们的肚子却没半点动静,这不是白白的浪费吗?”
魏郎君笑着摇头:“张兄此话说得太过难听。夫人们愿意嫁给魏某,是魏某的福分。她们信我,我亦不能负她们。蔡里正的想法太过荒谬,竟想着让我将夫人们送到他处,再由他分给村中未成婚的郎君们。此举岂不是将夫人们视为可以买卖的奴隶、货物?我自然是不允的。”他叹了口气,似有无奈,“魏某身子不好,不能让夫人们为我生下一儿半女,这是魏某的问题。赶明儿魏某便去寻个名医,定不能断了我魏家的香火。”
又有人道:“话说回来,魏胜,今日这尸体是你发现的吧?蔡里正的死不会同你有关吧?”
“这怎么可能呢?魏某刚出村片刻,便瞧见了这具尸体,哪有时间杀人呢?”魏胜笑着摇头,“说起来,魏某出村时,在村口处正遇到一个算卦的仙姑,魏某请仙姑帮着测了个字,算何时能有个孩子。”
周围的人好奇追问:“那仙姑如何说?”
“仙姑说——”魏胜拉长声音,“虽有困难,但总能心想事成。”
“你是骗人的吧?我出村的时候,怎么没瞧到你说的仙姑?”
她是这么说的吗?荀舒在前方听着魏胜的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不知道哪里怪。她因着魏胜刚刚的话,心中生出不少好感,忍不住停住脚步,转身等几人靠近,温声替魏胜辩解:“我就是魏郎君说的那个仙姑。我早你们一步到此处瞧热闹,你们自然遇不到我。”
魏胜瞧见荀舒,很是惊喜,忙对身旁人道:“瞧见了吗,魏某可没撒谎,仙姑可为魏某作证,魏某离开村子进入天隙,不过片刻便重新返回,魏某绝没有杀人的时间!”
荀舒点头:“确实。我记得魏郎君离开后没多久便折返回来,我见他慌张,想要拦住他问问发生了什么,他却像是没瞧见我似的,急着回村报信。若这人刚死不久,他确实没有杀人的时间。”
魏胜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尴尬着解释:“我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尸体,慌张得厉害,没注意到你,真是抱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