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四)
一旁侍立的翠枝听了这话,心中自是明朗:这老太太,一是怕儿子有了媳妇忘了娘,二是怕自己越老越没用遭人嫌弃。现在要是不转移老太太的注意力,让她换换心情,恐怕她是不会安心去休息了。
于是,翠枝上前双手扶到了老夫人的胳膊上,笑吟吟地说道:“老夫人,您这样就嫌自己老了,那街上那卖菜的老杨婆子可怎么办啊。”
一提到老杨婆子,老夫人却是一时来了兴趣。“谁跟那老疯婆子比啊,她就是个怪物。”老夫人笑着说道,眉毛还挑了挑。
翠枝听了老夫人的话,看到老夫人的神情,被逗得笑了起来。不过笑归笑,老夫人慢慢安静下来后,又摇了摇头,说道:“那老婆子也不容易,无儿无女的,古稀的年纪还要上街卖菜。幸亏身体好点,要换成我这病秧子,估计早就曝尸街头了。”
“打嘴,打嘴,这新婚的日子,怎么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翠枝半认真半打趣地说道。
老夫人被翠枝的古灵精怪逗得又笑了出来,她拍了拍翠枝的手,说道:“”好好好,不说不吉利的话了。不过我这几天净忙着小华的事了,没去看那老婆子,她最近好吗?”
“她身体倒是不用担心,只是,您也知道,今年涝得很,她家菜地的收成特别不好。”翠枝答道。
老夫人听了,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她也是个倔婆子,我不止一次跟她说了,来咱们家住下,也算给我做个伴,有我一口饭吃还能缺她的吗。可她偏是不肯,说什么怕麻烦,怕打扰咱们。”说完,老夫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翠枝听了,笑了笑,说道:“毕竟她舍不得她那个小茅草房,她在那里住了六十多年,那里对她一定有很重要的回忆。”
“是啊,回忆。想想她男人就是在那里故去的,我们当时劝了她多久,她眼睛差点就哭瞎了。”说着,老夫人摇着头,显出了惆怅。“诶,我刚才到厨房时看到有两条鱼,一会都做了吧,给她送一条过去。”说着老夫人看向了翠枝。
“您就放心吧,这几天咱们家里吃什么,她吃的就是什么”,翠枝笑着说道,“现在可以去休息了吗?您都累了一天了。”
“好吧,确实今天可真累到了。”说着,老夫人在翠枝的搀扶下回房休息了。
入夜,月上枝头。
洞房中很静,门关得很紧。洞房中发生着什么?细细描述不来,便只好长话短说:
金宵红烛柔情处,两情脉脉真情露。
喜字高贴眼中入,美酒交杯口中酥。
柔情蜜意心中足,轻哝细语耳边促。
海誓山盟今同路,莲花幽生绽于书。
洞房花烛夜很珍贵也很短暂。一夜的贪欢后,兑华与幽莲便开始努力适应夫与妻的新角色。
公孙家有着自己的产业,最初他们家开的是染坊,染坊染好的布直接卖给一些布庄。后来,公孙家的染坊开得越来越好,有了些资本,便自己开起了布庄。经营到现在,公孙家已经成了当地的大户人家。但因为兑华的父亲前几年离世了,所以现在公孙家的生意全都由兑华打理了。
虽然每天都要用大部分时间处理家中的生意,但兑华也没有荒废学业。他每天都会在午饭后读至少一个时辰的书。以前兑华自己读书时都是自己磨墨,这总是会占用他不少的读书时间。不过,现在有幽莲伴在他身边,幽莲便会在他读书时帮他磨墨。有时,他们二人来了兴致,还会在书房中唱和诗词。
不过,这种妻伴夫读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有一天,幽莲偶然发现母亲在做刺绣。母亲正绣着一朵牡丹花,而一旁的桌子上放着一幅还未绣完的莲花。幽莲一下子就被那幅莲花吸引了,她轻轻走了过去,拿起了那幅莲花刺绣细细端详了起来。
“那幅还没绣完呢,小莲要是喜欢,等我绣好了再送给你吧。”母亲看着幽莲,笑着说道。
幽莲拿着刺绣,走到了母亲身边,说道:“娘,我也想做刺绣,要不我帮娘把这幅绣完吧。”
母亲听了幽莲的话后,大声笑了出来,说道:“好好好,那小莲就陪我一起绣吧。快坐,快坐。”
就这样幽莲把正在书房中读书的兑华忘得一干二净。兑华自己在书房中读了会书,见幽莲迟迟不来,有些纳闷,便出了书房去寻幽莲。当他看到幽莲在陪母亲做刺绣时,也不好意思打扰,就只好回书房自己读书了。
但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好多天,兑华越来越不适应没有幽莲陪自己读书了。终于,有一天,兑华趁着幽莲和翠枝出去买菜时准备同母亲商量商量。
“娘,这刺绣绣着怪累的,您看要不您以后就少绣点,要不就等晚饭过后您绣会儿就好了。”兑华极其诚恳地对母亲说道。
母亲正忙着做刺绣,听了兑华的话后,轻“哼”了一声后,说道:“我看你不是心疼我,而是看我带着小莲做刺绣,不陪你读书了,你受不了了。”说着,母亲抬眼瞥了兑华一眼,兑华看到,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低下了头。
“好歹我是你娘,就你这点小心思我还看不出来。”说完,母亲又看了兑华一眼,而兑华则是挠了挠头,耳朵也羞得红了。
母亲看到兑华这样,不禁觉得好笑,想不到自己这儿子竟这么离不开媳妇了。女大不中留,这男大了,身是留得住,心却是留不住啊。
“行了,你也不用忧心了,我是看小莲挺喜欢刺绣的,便让她陪我绣几天,顺便也帮我把之前落下没绣完的绣完。这几天也绣得差不多了,放心,明天你读书时我不绣了,等你读完书,我再找小莲,行了吧。”母亲微笑着,边做着刺绣边说道。
兑华听了母亲的话,虽然很欢喜、很感谢,但因为还是感到自己脸上羞得热乎乎的,一时说不出什么,便轻轻“嗯”了一声回应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