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一触即发
云稚和李元贞商量了一个调虎离山的主意。
三天后,裴家人传出此处发现了二人踪影的消息。这消息甫一出现,便立刻传遍了周围的几家修玄家族。他们势单力薄,不敢贸然到此抓捕,先一边赶路一边对李家云家这些大家族传信。云家李家果然很快派人动身,御剑疾驰朝此处赶来。
这正是二人想要看到的结果。趁此时机,三人一剑,不分昼夜朝蒲家狂奔而去。
云稚心知此行必然凶险,恐生不测,然而他却并未觉得多么紧张多么担忧。或许是因为他现在有了一半的内丹,又或许,是因为此行有李元贞陪在身边,便让他生出了十二分的信心和欣喜。这欣喜并非是因为李元贞有多么深厚的修为,能提供给他多么大的帮助,而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别的、他自己都难以言明的……什么原因。
想着想着,他就哼起小曲儿来。曲调悠扬,吹入风中很快飘散。
李元贞在前面,听了此曲,道:“是月儿湾。”
云稚笑道:“你听出来了。这首歌谣还是我爹娘在我很小的时候为了哄我睡觉唱过几遍。我就记住了。每当我走神的时候哼歌,总是会不自觉哼起这首。哈哈哈!想想,我也有二十年没见过他们了。也不知道他们在天上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
李元贞温柔沉稳的声音传来:“他们若有知,看见你和云秋都活着,一定会开心的。”
云稚抓着他肩膀,用他挡风,笑道:“那是自然啦!”
长剑宛若一道流星,白飒飒拖曳而过,两人说笑的声音传得很远。
尽管李元贞全速飞行,到达蜀中也已是三天后的下午。云稚把云秋揣在怀里,跟李元贞步行朝蒲家而去。他们在来之前就已想好,速战速决,只用强攻。
于是云稚索性连伪装也懒得伪装。和李元贞两个大摇大摆地进了蒲家。
蒲商和蒲家的长辈似乎都不在家中,只有一些女眷幼子和管家仆役等人。没有丝毫犹豫,云稚朝他们脸上一人吹一口迷魂散。很快,整座院落都躺满了人。
二人快步进入地下暗室,这里陈设未变,依旧如此。
云稚不禁疑惑道:“他们就这么放心,怎么也不派人来守着?”
李元贞凝神片刻,冷静道:“有人。”
那扇曾留有李元贞符咒的门大开,里面赫然站着几道人影。个个手持长剑,如临大敌地看着他们。
云稚啊了一声,禁不住笑道:“怎么是你们几个小苦瓜啊?”
云翊云瑛李之墨李之砚四人立在门后。虽然脚步稳重,面色严肃,却能看出在那严肃之下的动摇。
云翊云瑛倒没什么,李之砚李之墨看见李元贞则是天然地生出一种胆怯羞愧来。从小被教养的尊师重道已经刻在了骨子里,让他们哪怕只是对其拔剑相向也微微发抖。
二人齐声怯怯道:“李师……”
虽然害怕,却并没有放下手中剑。四人都提防地盯着他们,脚下稳稳扎着步子,似乎下一秒就要出手。
云翊压低声音,喝道:“云稚!现在这个时候你还有胆子跑来这里!?你不想活了吧?”
云稚啧啧两声,歪站着,一开口就是让云瑾吐血的调调:“我想活呀,我当然想活了。怎么就派了你们几人在这儿看着?也太小看我了吧?”
云翊恼怒道:“你少狂妄了!”
他紧紧盯着云稚那张美丽的脸,心口砰砰直跳。又是紧张又是气愤又是不解,无数复杂情绪交织涌上心头。眼前这个人,救过他们两次,可是、可是……他竟是传说中的那个狐妖云稚?!他怎么会是、怎么能是云稚?那个害死过自己爷爷奶奶、跟自己有血缘至亲的云稚?!这个事实冲击太大,他接受不了!也不能接受!
李元贞则仍是一脸温和笑意,对自家的两个小辈招呼道:“之砚,之墨。你们身上的伤都好了吧?”
当日从大荒山冲出来后他们四人都或多或少受了些皮外伤。两人没想到李师开口问的第一句竟是这个,都愣了下。还是李之砚先反应过来,老实道:“多谢李师关怀,伤不重,已经痊愈了。”想了想,又坚毅道:“李师,救狐妖叛正道,此乃重罪,人人得而诛之。哪怕是您,今天我们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说完,四人都警惕地捏紧了手中的长剑。他们年纪都轻,加之出身世家,从小锦衣玉食、娇养呵护,别说对敌,尚还没有和真正的成年修士交过手。这算是他们第一次面对成年修士,何况一个是云稚一个还是他们的老师。都心惊胆战、背后汗水已经浸出。
云瑛压下紧张,道:“你们要来带走蒲羽姑姑,是不是?”
云稚笑道:“是呀是呀。你们怎么知道?”
云瑛和云翊对视一眼,道:“果然如此。”
云翊便喊道:“你为什么要骗我们?为什么要掳走修士内丹,犯下这样的滔天大罪,你还想全身而退?!”
云稚特别无奈地摊摊手,道:“喂喂喂,你说话要讲求证据的好不好?我可没有掳走他们更没有抢夺内丹啊!你这么说有什么证据?”
见四人都回答不上来,云稚也不生气,毕竟他被当成坏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只知道现在跟这几个小孩子调戏够了,是时候动手了。
他对李元贞使了个眼色。
二人没有一句商量,一前一后箭步上前,转瞬间就到四人中间。
李元贞没有动剑,转身朝左右各自挥出一掌。这一掌的掌风柔中带刚,如春夜惊雨,在人无知无觉中便悄悄倾盆而落,待到醒来才发现打透一地残红。
四人都横剑后撤,忙不迭去抵挡这一击掌风。
这一下正中云稚下怀,他没有丝毫犹豫,泥鳅一样从四人中间撕开的口子钻了进去,来到安放蒲羽的冰棺前。运起内力,轰然一掌拍下!
一道裂痕迅速在冰棺上蔓延开来,随即裂痕如蛛网般延展,密密麻麻爬满表面,咔嚓咔嚓几声令人牙酸的动静发出,冰棺应声而碎,显露出里头面容恬静仿佛睡着的蒲羽。
四个小辈都被这一幕震住了,目瞪口呆盯着他。
正出神,只听一个温柔声音,朗朗笑道:“与人对敌,分心可是大忌!”
四人目光一凝,虽然手中剑没反应过来,脚下却都下意识往后一撤步。
笑声本有段距离,转瞬之间就近在咫尺。
一抹碧痕堪堪划过四人的鼻尖,带起的疾风甚至削断了云翊的一小绺碎发,随着那一绺碎发飘落到地上,四人才看清刚才袭击他们的是李元贞常常携带的那支碧玉箫。
云翊心有余悸,不免又有点恼怒,这一手反而引起了他的好胜之心,当即灌注内力入剑,长剑剑身白光大盛,就要朝李元贞一剑刺去。
李之墨吓得额头冷汗湛湛,惊道:“别慌!这里是地下室,在这儿动手会塌的!”
云翊被他扯住袖子差点坐倒在地,骂了一声。正在此时,云稚已经将蒲羽打横抱起,笑意盈盈道:“小家伙们!闲话以后有机会再叙,我们还有要紧事要做,先走啦!”
说着,抱着蒲羽朝李元贞使了个眼色,二人不再多做停留,柳絮两片,飞身掠出,在四人面前留下两道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