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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个中关窍

一阵香云飘过,氤氲渺渺的大雾缓缓散去。云稚从半梦半醒中清醒。

他花了一刻钟才想起来自己是在裴夫人的梦里。摇摇头,把那股睡意摇散。

云稚看看四周,这是在裴家。而他,正站在裴家的大门口,同另外几个仆人打扮的下人站在一起。裴夫人则端坐上首,面色平静。但云稚却从那平静之下看出了一丝不满和怒意。

那几名仆人脸上既有好奇又有兴奋,互相递着眼色。他们都像看不见云稚似的,用眼神交流。

没一会儿,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进来,径自穿过门口的仆役,对上首位的裴夫人恭敬又小心地道:“夫人,老爷他……”

裴夫人勾起唇角,嘲弄一笑道:“他非要娶那个歌女,是不是?”

管家抬眼擦擦汗,没说话。

裴夫人面目陡然狰狞了,柳眉倒竖、怒气冲冲,犹如河东狮般喝道:“你告诉他!有我在,他别想把她娶进来!他要是敢娶,我就吊死在他们裴家房梁上!我说到做到!还不滚!”

管家差点摔了一跤,连滚带爬地跑了。

裴夫人身边的丫鬟也冲几名仆役喝道:“看什么热闹呢?!还不滚去做事!是活儿还不够是吧?”

几名仆役作鸟兽散。

丫鬟轻轻抚摸裴夫人心口,往下一下一下顺着,轻声劝慰道:“夫人,您别生气了。气坏了是自己的。”

又连忙让下人换了一盏热茶。

裴夫人喝茶叹气,胸脯起起伏伏,攥着手绢捶桌道:“你看看,你看看——这都是第几个了?有十个了没有?”

丫鬟嗫嚅道:“还没呢夫人,这个要是娶进来,就、就是第十个了。”

裴夫人叹了口气,又对着丫鬟哀叹起自己的身世来。说自己也算名门之后,如果不是到自己这一脉无法结丹、与寻常人无异,怎么会嫁给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裴家。可怜自己大好年华,都断送在这个人手里了。

云稚恍然大悟,心道,难怪在屋子里见到这么多容貌姣好的女子。原来她们都是裴老爷的小老婆!也怪不得他们一问到这些女子裴老爷去哪了,裴夫人这么没好脸色。

看来这个裴老爷是个十分风流的人啊。不对,云稚转念一想,凭他的长相只能叫好色之徒,不能叫风流。

眼前场景骤然如水中漩涡般扭曲。云稚心道这是什么?就像在台下看人唱戏似的,涟漪过后换了一副场景。

这是一个雨夜。天好似被捅了个窟窿,不停往下漏着,雨水像是用瓢在泼似的,哗啦啦倾盆而下。

一个下人打着伞跑进里屋,对不停踱步的裴老爷跪下说:“老爷,已经去请大夫了。但是雨太大,路不好走,可能要耽搁会儿。”

“废物!你们不会用轿子去抬啊!”啪的一声脆响,裴老爷反手给了下人一个耳光,火冒三丈,面红耳赤道。

站在一旁的裴夫人刚要说句什么,只听里屋传来一阵尖利的女人呻吟声,似乎在经历什么极其痛苦的事。

云稚心念飞转,心想:一定是那个女子遭遇难产了。难道说,裴老爷还是把她收进房了吗?

挨了一耳光的下人捂着脸,急急忙忙备轿子去了。

裴夫人这才有机会。她轻轻拍了拍裴老爷的肩膀,柔声道:“老爷,雨太大了,夜里站着露重。当心身子熬坏了,我在这儿守着,您休息去吧。啊?”

裴老爷猛地转头,差点把她推倒,指着她鼻子怒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好事?!要不是你,彩儿怎么会受此磨难?!”

裴夫人惶恐道:“我、我做什么啦……”

裴老爷狠狠看她一眼,生生压下自己的怒意,挥袖道:“你去睡吧。今天晚上,我不想看到你。”

咔嚓——一道惊雷闪过,裴夫人面色苍白,她行了一礼,脚步略微不稳地回到了厢房,砰的关上了门。

屋内的小丫鬟们都被吓了一跳。最亲近的丫鬟忙使眼色让其他人下去,扶裴夫人坐下,轻声道:“夫人,喝杯热茶暖暖吧。外边儿冷。”

裴夫人麻木地接过,才喝了一口,两道清泪就从眼角流下,在脸颊两侧划出两道湿痕。丫鬟连忙掏出手绢要去擦,裴夫人却骤然捏紧茶杯,狠狠惯到地上。

茶杯摔得稀巴烂,茶水也流了一地。

裴夫人转头,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丫鬟,语气阴狠地说:“你不是说万无一失么?怎么回事?!”

丫鬟立刻跪倒在地。膝盖立刻被茶水打湿。

小心翼翼地苦着脸道:“夫人息怒,我、我是放了足足的量,可不知道怎么……兴许是大夫的药有问题……”

云稚站在一边,摸着下巴想。

看来这个蒲夫人也够狠毒的。为了不让这个女人生下孩子,竟让人去给她下药。

眼前场景又如水中漩涡扭曲转换。这一回云稚已经习惯,待眼前景物如水变换完毕。

仍然是在裴家,可这次换成了裴夫人在床上躺着,应当是病了。云稚记得她没有内力,只是个凡人,想必身体也比修士差一点儿。

裴夫人眼圈红红,额上不停冒着冷汗,招呼丫鬟道:“蒲家的人都到了么?”

丫鬟看了看窗外,蹙眉道:“夫人,您就别操心了。您自己病成这样,还关心外客呢。”

裴夫人却很倔强地瞪了她一眼,咳嗽两声,冷道:“是不是呀?这样的场合,我却不在……老爷一定会让那个小狐狸精陪他的。”

丫鬟拧干毛巾,小心地敷在裴夫人额头上替她降温,也叹气道:“夫人。别嫌奴婢多嘴。您也放宽心些吧。那个狐狸精既然没能成为老爷的妾室,也没能生下一儿半女的,再如何,也不过就是个过不了明路的玩意儿罢了!任凭老爷再怎样爱她,不过新鲜一阵。新鲜过,就丢开了。谁能撼动您的位子?您何必要跟她过不去呢!”

这一番话略略平复了裴夫人的内心,她深吸口气,仔细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裴夫人拍拍丫鬟的手,道:“还是你会安慰人。”

至晚间,裴夫人的烧褪下去,已经能坐起来。她便特地派人请老爷一起用饭。谁知,没过一会儿,那丫鬟回来了,脸色又白又青,小声道:“夫人。彩……那个人,被、被蒲家接走了……”

“什么!?”裴夫人猝然站起,她一下子站得太快,眼前一花,眩晕袭来。人直直地就往后倒去。

云稚只觉得眼前一黑,跟自己也晕倒了似的,什么也看不见了。他立刻明白这是因为他在裴夫人的梦里,所感也与此人相连。

“夫人!夫人——”

丫鬟着急的叫声远远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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