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血色永昌 - 有狐 - 丘山非山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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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血色永昌

放狠话一时很帅,可事后疾驰出去百里的云稚血却渐渐冷了下来,咚咚狂跳的心脏也渐趋平复。

他好像,做了个很大的决定啊。

似乎,好像,从今以后,他再也不能回云家,也再也不能回学宫,更是再也不能出现在从前的亲人、朋友、同窗面前了。

他成了众矢之的,成了千夫所指,成了逃犯了!

等下等下。云稚揉揉头发,搓了搓脑门。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他只是想救狐狸而已,他只是不想看到它们流血,为什么……为什么事情走到了这一步??

他是不是应该倒回去认个错、服个软?就说云瑾说得对,他是吃丹药把脑子吃坏了。

不不不,不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他不是一个常人,可也不能算作一只妖兽,他最单纯又最复杂、最凶蛮又最无助,他应该何去何从?

云稚站在剑上,举目四望。远处青山,耳畔清风,四下无人。转念一想,天地何等辽阔,包容世间万物。难道还会没有自己的一个居处?做不了人,那就和妖一起吧。

三月后,从蜀中的永昌郡传来有人目睹云稚行踪的消息,各家派人仔细搜寻了一番,没发现一根狐狸毛,只好悻悻回家。临走前还让镇守巴蜀多年的蒲家派人永昌郡常驻,一定要抓住云稚的狐狸尾巴。

蒲家老家主笑呵呵地点头,立马派了几名亲信驻扎永昌郡内。其他家主都满意了,转身打道回府。等他们前脚刚走,蒲家家主后脚就把亲信撤了回来。

彼时,云稚正和蒲羽蒲商两人窝在山里打叶子牌。他们呆的地方正是那处从山洞里才能进入的世外桃源——云稚特地从外面搬了好几棵桃树进来,美其名曰要把这里变成真正的桃源。

蒲羽怀里揣着一只小狐狸,像抱小猫似的抱着它,一下一下地抚摸柔软火红的皮毛,一边把脸贴上去蹭它。

蒲商看不下去了,阻拦道:“好了好了,多脏啊。”

蒲羽瞪他一眼:“哪脏了?才不脏!”

云稚扣下手里的牌,真诚地说:“说真的,多亏你们,才能让我有个栖身之所,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带它们去哪儿……收留之恩,没齿难忘!”

蒲羽摆了摆手,道:“欸,别这么说。你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再说,我们家跟别人可不一样,我们是很喜欢小动物的。”

云稚淡笑道:“真的,若不是你们,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说这,眼底竟有一层晶莹。

蒲商大叫道:“云稚你这个小人!少装哭了!你把刚才那张牌还回来啊啊啊啊啊——”

云稚哈哈大笑,在放肆恣意的笑声中被蒲羽蒲商掀翻在地。

云稚就这么在这个难以被人察觉的地方呆了好一段时间。没有炼丹炉无法炼丹,要练剑呢又没有可以相陪的人,想喝酒就要下山去买,下山就会有被人发现的风险。云稚百无聊赖,每天的生活就是种菜和打牌。

终于,在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忍无可忍,决定要重出江湖——出去玩。蒲羽和蒲商当然是十万个不愿意,且不说他救狐妖这事,就是打晕打伤的一众玄门世家子弟,都在等着要把他缉拿归案,严刑拷打呢。

云稚道,至于吗,他们哪来那么大仇恨,是杀了他们爹还是杀了他们娘啊。那些狐狸跟他们也无冤无仇,凭什么那么对它们。

蒲羽说,没办法呀,谁让它们是妖呢?就是它们不吃人,它们的祖宗也必定吃过人。

蒲商说,人妖之怨,古已有之,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漫说是你一个云稚,就是十个云稚又能如何呢。你能救得下全天下的狐狸么。

云稚恨恨地说,娘的,他要有本事,一定把所有狐狸都带在身边,看谁敢动。

蒲羽说,好了好了,你现在自身难保呢,还说大话。快,变个原形给我玩玩。

云稚龇牙,让她快滚。

在云稚第九十九次撒泼打滚之后,他那位狐族的便宜叔叔终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了过来,并把一项奇绝惊世的狐族秘术教给了他。就是千颜术。

学会了这个本领,云稚简直如虎添翼。他终于可以大摇大摆地下山游荡。仗着普通老百姓没人认识他,在永昌郡上逗猫笑狗,走马观花,吃吃喝喝,沾花惹草。当然,还有他最爱的赌牌。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月,云稚又厌倦了。老话说得好,人就是爱犯贱。过穷日子的时候想过好日子,过上好日子了又想过刺激日子。不然就浑身发痒,骨头缝都痒得难受。

反正他现在已经学会了千颜术,只要他不去学宫,不往那些大能们面前凑——那些人本来也一万年不出山了,他想凑都没机会凑,就不会有事。

他还真好奇,自己改头换面后,以前的熟人认不认识自己。

找谁呢?一个高瘦身影冷不丁从他脑海深处蹦出来。

怪了,怎么会第一个想起他。云稚直犯嘀咕。怎么也应该想起云瑾他们。不过也无所谓,既然要去,干脆就一起见了。反正他们也认不出自己。

这么好玩的事,云稚当然说干就干。他向阿叔反复求证了千颜术的作用,便御起秋水直奔潇湘而去。

云稚本想在敷文学宫山脚下蹲点,后来蹲了一会儿一张熟面孔都没看见,又还是觉得太过于冒险,便改换地点,变成了距离敷文学宫有相当一段距离的镇上。这座小镇远离学宫,以普通百姓居多。云稚想着,见不到熟人就算了,喝一喝这里的小酒,看看远远的学宫景色,也不失为一桩妙事。

从前他上学时候便常与蒲羽蒲商来这处小镇闲逛游玩,虽然这里没有像金馆那么规模宏大的赌坊,却也有普通人开的酒馆茶楼,价格低廉,生意不咸不淡。倒是个很悠闲的去处。

云稚现在是一副相貌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长相,他随意走进茶楼,要了一处二楼临轩的雅座。一人一盏,一边闲闲地看下面走来走去的人群,一边竖起左边耳朵听茶楼里的人交谈。

他有着狐狸相同的听觉,几乎整座茶楼的交谈声都能进他的耳朵。

有几个粗鲁的汉子声音正在交谈他的事。一个说云稚无缘无故离开学宫真是奇怪,另一个忙说不是无缘无故,是一意孤行非要救一帮狐妖。第三人则说这种人应该被逐出学宫,敷文里的先生怎地都没看出他是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到与妖兽为伍的人。第四个说,谁知道呢,现在找了这么几个月还是没找到他,谁知道那些家主大能是不是根本就没仔细找。第一个声音又响起来,放着这么一个危险的家伙在外面,这些世家家主到底怎么想的。害得他们人人都过不好。

云稚一边津津有味地听,一边拿这些话下茶。

心中琢磨:他到底做了什么恶事,不过就是救了一群狐狸,怎么这些人就把他视作洪水猛兽避之不及呢?也许,他们只是太无聊了,或是过得太不如意了,而自己就是他们不如意生活的归因。毕竟,责备别人总比责备自己来得容易的。

哎,真是没意思。

小二的接待声响起来,云稚继续无聊地放空自己。

“客官,您坐哪儿?”

“二楼。”

听到这把嗓音,云稚一愣,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身旁相隔几步的椅子坐下来一个人影,从余光可以看到他身着缁衣,年纪很轻。

坏了。真是李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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