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裴家之秘
“来了!”
云稚不动声色站起。
好久没干过这种杀妖除祟的事儿,他还隐隐地有点兴奋。
云稚自己是什么武器都没傍身的,还是顶着裴家人怀疑的目光借的一把灵剑。这剑虽然肯定是比不上问天、谦谦等神兵,但也算锋利雪亮,质地坚硬。
云稚提剑而出,撩起下袍,放轻脚步,两三步探至裴家门前。只听见叩门声里夹杂着呜呜咽咽、悲悲切切的啼哭声:
“开门呀,开开门吧——开门呀——”
这声音裹着夜风,凄清萧索,似男非男,似女非女。每句话的末一个字音调总往上拉,尖细诡异。
云稚心说,真像狐妖的做派啊。要真是狐妖,真的肆意妄为滥杀无辜,那也不能怪他大义灭亲,痛下杀手了。
云稚开口,隔着门,低笑道:“你们是哪一支来的?”
门外的敲门声戛然而止,就像在商量似的,风中传来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凝神细听,那声音却明显不是人能发出的。
随即,敲门声更大了。从敲变成了拍,把木门拍得“砰砰”震天响,誓要拍碎这扇门似的。
啼哭声也变成了尖利的嚎叫,不时夹杂着“开门”两个字眼。这样一听,真有点像狐狸叫。
听不懂人话,非要来硬的是吧。云稚无奈地叹气,心道,好吧,既然如此,就休怪他手下不留情了。
于是将门闩取下,持剑猛地拉开大门,十几条看不清形容的黑影立刻钻进,风一般向他冲来。
云稚念了句驱妖诀,右手剑霎时间白光大盛,亮如白昼,一剑挥出,只听呀的一声惨叫,人不人鬼不鬼。
黑影本是聚成一团,黑云似的,翻滚变换。被云稚一剑划开后就分散成长长的一条,好似一根接一根串联而成的绳子,漂浮翻飞,头尾相接,形成一个黑圈,把云稚困在圆里,越收越紧,眼看就要把他吞噬。
云稚却根本不放在眼里,左手掐诀,默念两句,轻声道:“破!”
一声轻微的裂帛之声响起,在死寂的夜晚显得越发明显。黑雾顿时烟消云散,那鬼东西也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
一只又一只的火红狐狸。一只的嘴咬着前一只的尾巴,一只咬一只,像一条绳索一般串成一个圈,一边绕着云稚快速奔跑一边发出咿唔叫声。
云稚轻笑。果然是这个把戏。
就像有些修士专擅长于法阵,某些灵智较高的妖兽也会天然学会“妖阵”。譬如当下,这群狐妖所行的,就是最常见也最蛊惑人心的“迷情阵”,在此阵中定力稍有不坚者,极易丧失心智,任妖摆弄。哪怕是颇有修为的修士,即便能保持清醒,身心不受蛊惑,也不敢大放厥词说一定能破此阵。
然而,很是不巧,它们碰上了自己这辈儿的祖宗。
这个阵法对他是形同虚设。
云稚往前一迈,单手而负,右手闲闲地挽了个剑花,自顾自道:“对不住啦。”
说着,右手剑像长了眼睛似的,往西南方向的一只血红狐狸猛地一刺。他动作迅疾如风,那只狐狸只堪堪避过,后背被剑划了一长条,鲜血四溅。狐狸吃痛,嘴一张,圆圈就此断裂。阵眼既破,狐狸们上蹿下跳,都张开大嘴,面目狰狞,眼带凶气,尖牙利齿亮蹭蹭的,朝云稚猛扑过来,作绝命一搏。
云稚右手剑剑光大盛,只待它们一扑过来就动手。
狐狸越来越近,那只受了伤的鲜红狐狸恶狠狠地盯着云稚,突然开口道:“你是妖,为何要帮人做事?”
云稚一怔,伸出的剑骤然撤回,疑道:“你会说话啊?会说话早说啊。”
他身体里流着一半的妖血,无论如何伪装,骗得过人却骗不过仅凭味道就能辨别的妖。
流血狐狸呲了呲牙,又是忌惮又是不甘,从空中落下,压低身子绕云稚漫步。其他狐狸显然以它为尊,也纷纷落到地上,虎视眈眈地围拢云稚绕圈。
它们的眼睛在一片漆黑中碧光莹莹。
云稚道:“你们既然灵智已开,那就是能谈咯?咱们能谈谈吗?”
流血狐狸舔舔爪子,一双狐狸眼碧绿,亮幽幽如同鬼火。
“跟你们人,没什么好谈!”狐狸道。
云稚却道:“我不是人啊,我也算半个妖吧,严格来说,我还是你们同族呢。你们为何要伤裴家人?”
听到裴家人,狐狸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其他狐狸也呲出尖牙。
云稚无奈摊手道:“我对裴家有所求,必须帮他这个忙才行。你若是不说实话,那我只好就地正法了。”
狐狸们立刻背毛嗲起,弓起背,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声音。
流血的那只却眯了眯眼,明明是动物的眼,却有种狡诈,包藏算计。
“跟我们来。”狐狸倨傲地抬头点点,四足一蹬,往门外飞速奔去。剩下的狐狸也紧随其后,牢牢跟在首狐身后。
云稚不怕它们使花招。一来他本就有狐妖血统,狐妖的把戏对他是没用的。二来他虽内丹受损,却比一般修士深厚,自恃寻常妖兽奈何不了他。
穿过乡镇,进入密林。凉风习习,张牙舞爪的大树好似富有生命,在黑夜里恫吓随意进入的人。
云稚施展轻功跟在狐狸后面,不多时,到了一处溪流潺潺汇集而成的潭水边,溪水一刻不停汇入,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所有狐狸都围坐在潭水边,一尊尊好似雕像,两颗碧眼幽幽。
伴着血腥味,云稚听到狐狸开口道:“不是我们要他们的命,而是他们要我们的命!人,卑劣更甚!”
云稚问道:“从何说起?”
狐狸道:“裴家人,抓我们,吃我们,炼我们,该死!”
其他狐狸也嘤嘤叫道:“该死!该死!”
狐狸又道:“他们抓了王上炼丹!我们从前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只想救出王上,何错之有?!”
狐狸眼中碧绿更加幽深,湛湛犹如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