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对面不识
其实云家下人和云瑾都想错了。
云稚也颇感无奈,为什么这些人总是想的如此荒诞不经?他只是跟自己舅舅好好聊了聊,提出一个要求,答应了云嵩两个条件。
其一,在学宫念书期间不许招惹是非、寻衅生事。若是闹出什么事端,无论大小,一律与云家无关,或惩戒、或退学,哪怕就是被“千刀万剐”,他也得自行承担后果。
其二,不许忤逆云瑾,不能让外人觉得云家兄弟阋墙。若是云瑾碰到什么顶危险的事,一定要以云瑾为先,竭尽所能地护他周全。
云稚都答应了。
他虽然淘气贪玩,可绝不会忤逆师长,想来无论如何也不会被退学。第二一点就更简单了,云瑾是整个云家的命根子,出门在外有老大一帮侍卫家仆守护。就是在学宫也拥趸者众多,就算遇到危险了,恐怕也轮不到自己去救吧!
云稚也提出了一个要求,很简单,那就是让自己和妹妹都要进敷文学宫受教——哪怕他妹妹云秋也是个结不了丹的普通人。
云嵩和夫人单独在房内商量了许久。期间,云稚还听到二人的争吵声。
良久,云嵩出来了,拿着一份写了云嵩签名、印了云氏流云纹的信。
云稚现在都记得,当他走进敷文学宫,站在云瑾面前时,云瑾脸上又愕然又不甘的表情。云瑾这个人,喜怒形于色,实在怎么也装不出高兴来。看见他的脸,云稚好想狂笑出声,他也的确狂笑起来,哈哈大笑,狂笑不止。
然后,他就笑醒了。
猛地醒来,就看见一双澄净的眼睛。
是李元贞。
正柔情默默、无比专注地盯着自己。
云稚全身立刻起一层鸡皮疙瘩,心内悚然。
不对不对不对,这人怎么独自在自己床头坐着还丝毫不在意男女大防这么直勾勾盯着自己看啊?那种眼神就好像已经看穿自己的伪装似的。
虽然云稚非常清楚、非常自信,看穿是绝对不可能的。千颜术是狐族秘术,它最大的好处就是无论修为高低,都看不出这层伪装,因其并非假面,而是将本来五官作出修改。
云稚躲开李元贞的视线。突然想起自己作为李却的女人,此时应当羞赧尖叫才对。他没有尖叫羞赧就已经很奇怪了。
云稚决定赶紧补救一下。
他哎呀一声娇吟,把被子拉高遮住下半张脸,试图挡住李元贞的视线。
李元贞站起身,后退半步行礼,从容不迫地赔了个不是,体贴问道:“姑娘,刚刚在下孟浪了。因见你五窍流血,我上手替你把了把脉,还望姑娘不要介意。你丹田空乏,内力受损,恐怕症结就在于此。”
云稚:“啊?”
完了,露馅了。
李却说过他带来的人是没有内力的,他们必定已经知道自己是假扮的了。可是……看这模样,似乎并不打算揭穿他啊?
李元贞温柔一笑,他嗓音低沉,语速不疾不徐,只是听他说话心绪就不自觉平静下来。
李元贞道:“敷文学宫有裴家最好的丹修先生,若姑娘不弃,可随李某一同回学宫,裴先生应能调理好姑娘的身体。”
云稚呵呵笑道:“是,是吗?哎呀,这可真是……”
太糟糕了!
撞上李元贞这个冤家已经很倒霉,被带回敷文那就是霉上加霉!
云稚推辞道:“这不好吧,这多耽误公子您的正事啊。再说了,我也……”
他突然一下反应过来,下半句话戛然而止。
李元贞既已知道自己是冒充的,那么此行为自己疗伤是不是真的暂且不论,最重要的,是能以这种方式控制住自己行踪。
他现在若一味推辞必定加重怀疑,不若将计就计,到途中使个金蝉脱壳的法子再摆脱。
云稚下定了决心,暗自点头,转头对李元贞笑道:“那就多谢公子了。”
他变脸之快,令人咂舌。
李元贞却神色未改,连嘴角微笑弧度都没变一下。
“那么还请姑娘再歇歇,我去与三叔言明此事。”
李元贞走了。云稚心跳仍砰砰跳动,快如擂鼓。
他搓搓额头,锤了锤脑袋。他刚才做梦梦到在云家的事,好似上辈子的事一样,又熟悉又陌生,扎得他头痛欲裂。
噢不对,本来就是上辈子。
他又伸手按按心口,皮肉已经长好了,只留有一个微凸的疤痕。
云稚此生受伤无数,这道剑痕却是他受过的最重的伤。只是轻轻抚摸,就让心口那处皮肤下意识一缩。
十来年过去,不知道李元贞现在修为如何。
云稚一边调息,边暗暗盘算道。
当年李元贞是年轻一辈中最恐怖的存在,现在恐怕只会更厉害。若要发难,那他还不得被当成年糕,任人揉扁搓圆?
不能硬来,只能智取。
云稚重重叹气,又叹气。他这样开朗潇洒,万事不放心里的人,如今醒来叹过的气比上辈子多了不知道多少。
刚才李元贞的话却点醒了他。既然暂时拿不回内丹碎片,要不先去裴家试试?
裴家是世间少有的丹修,虽然没出过大能,不以武力见长,人力财力也远远比不上这些世家大族,可是专攻两样:内丹和丹药。仅凭这两手便能占据一席之地。
云稚还记得,上辈子他与裴家子弟是同一届。不过到了最后都走到同室操戈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