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总是不接电话】
【56、总是不接电话】
秦深并没有按照弟弟的期望去找裘欢。
他越是表现得在乎她,韩听风便越是对她穷追不舍。
可裘欢的动向还是通过各种渠道,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世界,例如她洽谈了哪些项目,她去哪里聚餐,被沈清影拐去哪家酒吧嗨皮。
微信提示音响起的时候,秦深正在住院部的走廊尽头站着。
点开视频,镜头晃了几下,最后定在吧台边上。裘欢坐在高脚凳上,手里转着一杯不知道什么酒,眉眼间挂着下班后特有的倦怠。
最近她带领商务团队为公司引入了一款二次元动作游戏,有望成为爆款,今晚带着底下的人出来放松,顺便叫上了和她交好的苏锦绣。
苏锦绣跟人精似的,总不忘向自己老大同步裘欢的最新坐标。
秦深把进度条拖回去,又看了一遍。
视频拍得很烂,画面抖得厉害,灯光也晃得人眼睛发疼。在那团混乱的光影深处,一张脸浮了出来,像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
陈虎,花名黑虎。以前混道上的,底下带着一帮小弟帮网贷公司做催收。
曾被他折断手腕。
此刻,陈虎坐在裘欢正后方的卡座里,身边围着几个穿花衬衫的小年轻,头发染得五颜六色。
身后传来脚步声,秦深将手机塞进裤袋。
他擡起头,正对上老管家温和而复杂的目光。
“怎么不进去?”老管家望着他,眼里是和从前一样的慈蔼。
从小看着两兄弟长大,他把秦深当成半个儿子来疼。
秦深摇摇头:“他不会想看到我。”
上次吵过那一架之后,本就吊着一口气的沈昌盛直接被气进了医院。曾经意气风发的沈大董事长,鬓角新添了大片白霜,一下子像老了十岁。院长兼主任医师特地叮嘱两个儿子,说他们的爸是高血压、冠心病、肺栓塞的高危人群,务必照顾老人的情绪。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特地盯着秦深看。
显然对沈昌盛的病因极为了解。
老管家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不管你做什么,老爷都舍不得怪你。”
原本还有几分担忧,秦深听到这话,扯了扯嘴角:“他当然舍得,在我出生之前,他已经做了选择。”
他亲爱的父亲抛弃了他的母亲,选择和另一个女人组建幸福家庭。
老管家看着他。
看了很多年,老人太熟悉这种语气了。
秦深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听起来什么都不在乎。
眼看父子关系降至冰点,老管家终于再也克制不住:“那时候,老爷不知道夫人怀了你。”
为了方便区分,他习惯性地称呼沈一修的妈妈为太太,称呼秦深的妈妈秦柔为夫人。
两边都不得罪。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击穿了秦深二十多年来赖以生存的叙事。
他从小到大被母亲灌输的版本是:她先遇到父亲,最后被一修的母亲横刀夺爱。
这是他活着的逻辑。
是他所有恨意的合法性来源。
秦深本能地抗拒这个新信息,却又舍不得放过任何一点真相。
“什么意思?”他的嗓子干涩得像含了一把砂。
老管家沉默了很久。
久到走廊尽头的声控灯灭了一盏,又重新亮起来。
然后老人开口了,将那段尘封的往事揭开。
二十一岁的沈昌盛一腔热血,总想摆脱家里的束缚,靠自己闯出一番天地。他进了五金厂,从最底层的学徒做起,在那里认识了年轻漂亮又聪慧的秦柔。两人顺理成章地走到一起。
一年后,沈昌盛以性格不合为由提出分手。
他回家继承了家业,开始了新的感情。
然后,他发现前任生下了自己的孩子。
老管家望着秦深那张难以置信的脸,又替秦柔说了句话:“其实不能全怪夫人。她年少失怙,遇见老爷的时候年纪还小,自然全身心地依赖他。她……她也不容易。”
秦深想扯出一个冷笑,脸部肌肉不听使唤,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花了二十多年相信的那个故事——他是被抛弃的受害者,父亲是薄情寡义的罪人,母亲是含冤受辱的牺牲者——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原来,他只是被制造出来的工具,用来交换一个男人回头。
他才是破坏三个人幸福的根源。
不,四个人,少算了他弟弟。
而他还在自怨自艾,总以为全世界亏欠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