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回不了头】
【55、回不了头】
面试间内光线明亮,裘欢掐着时间点推门而入。她落座时已经翻开了简历,目光在纸页上扫了一遍。
面前这个叫谢悦的年轻女孩,坐姿端正得近乎僵硬,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裘欢:“请介绍一下自己。”
许是过于紧张,又或是极度渴望这个机会,谢悦的介绍异常详细,远远超出了两分钟,还在持续地罗列大学的社团管理经历。
裘欢温和地打断她:“你大四考研,失败后备考公务员,至今两年没有正式工作经验。从起点看,你和应届生没有区别。那么,我们为什么不招募更年轻、潜力更明确的应届生呢?”
谢悦的脸瞬间苍白。
她低下头,沉默。
裘欢合上简历,准备例行地结束这场面试。
就在这时,谢悦猛地擡起了头:“我承认您说得有道理,但这两年,我并非一无所获。在遵从家人意愿备考公务员的过程中,我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真正热爱什么。”
她的声音微微发抖,眼里有泪,也有光:“并且,我主动中止了那条安稳的轨道。今天坐在这里,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而不是想着随便找一份工作。”
裘欢向后靠向椅背。
她的右手搭在桌面上,食指与中指轻轻敲击了两下,勾唇又问:“游戏行业常被污名化,政策监管也日趋严格,远不如制造业受扶持。你为什么选择切入这个赛道?”
“我一直觉得游戏是最好的内容载体,可以通过交互体验传递思想与情感。优秀的游戏,绝对不是玩物丧志。”
谢悦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与裘欢的距离,眼中布满赤诚:“我研究过贵司,最新曝光的两款自研项目,无论是玩法融合还是美术品质,都让我非常兴奋。我相信贵司能做出真正打动玩家的好游戏,也希望能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裘欢垂下眼眸。
那抹一闪而逝的欣慰,被她妥帖地藏进了睫毛的阴影里。
她让谢悦回去等通知。
女孩站起身,以为自己希望渺茫,但她没有匆忙离开,而是将椅子轻轻推回原位。
走到门口时,谢悦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裘欢:“谢谢您给的面试机会。也许您认为我和应届生起点相同,但不同的是,我无比珍惜这次机会,做了能做的所有准备。如果能够入职,我的工作表现,绝不会让您失望。”
裘欢拿起谢悦的简历,走出面试间,轻轻放在hr的桌面上:“就她了。”
“不多看几个了?后面还有几位经验更丰富的候选人。”
“后面的不一定比她好,我需要她身上这股冲劲。”
“我还以为你是在她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hr打趣道。
裘欢勾起一个复杂的笑。
正因为自己曾淋过倾盆大雨,她才更想为那些在雨中奔跑的年轻人,撑起一把伞。
...
玖幺互娱董事长办公室。
厚重的红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秦深陷在意大利真皮沙发里,长腿交叠,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机械地滑动,将裘欢那寥寥数条朋友圈反复翻到了底。
而他对面,沈昌盛的脸已经黑得能拧出墨来。
怒火与失望交织成一种锐利的痛楚,在沈昌盛衰败的脏器里灼烧。他费尽心思把这混小子叫回公司,为他铺好路、扫平障碍,结果呢?被质疑能力时连一句辩解都没有,甚至顺着叔伯们的意思,支持让弟弟继承ceo的位置。
沈昌盛不信。以秦深的聪明才智,会看不出他想把公司交给他。
可现在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就算他还有这个想法,董事们也不会同意了。
“给我一个解释。”声音从沈昌盛的齿缝里挤出来。
秦深擡眸:“他们没说错。和六九集团接下《h》项目,还投入大量资金和明星合作,高价买量,导致项目难以回本,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确实是我的问题,我认。”
他扯了扯唇角:“这个解释,您满意了吗?”
沈昌盛的太阳xue突突地跳。
他盯着儿子,喉咙里突然就涌上一股腥甜。
“你就这么希望……把这个位置让给你弟?”沈昌盛喘了一口气,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剜出来的,“甚至不惜动整个公司的蛋糕?”
“会不会是,我本来就不如一修?”
秦深的音量不大,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就像我的妈妈,本来就不如一修的妈妈。”
他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凝固了。
沈昌盛面色灰败。
这些年来,这是秦深第一次主动跟他提起逝世的母亲。
秦深冷冷地嗤笑了一声:“所以,就算她怀着孕,就算她跪下来求你,你还是选择了其他女人。一个名门望族,一个书香门第,你们,多般配。”
他的眼眶不受控地泛红,直直地看向沈昌盛:“我算个什么东西?名不正言不顺的野种,哪有资格争。”
“野种”这个词从秦深自己口中说出来,比从任何人口中说出来都更残忍。
他用了二十多年才学会若无其事地说出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