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她只能努力】

【44、她只能努力】

夜色愈发幽深，裘欢乘坐的计程车停在了米其林三星餐厅门口，门童躬身帮她拉开车门。

刚下车，海风裹挟着微咸的湿气扑面而来，裘欢拢紧大衣的领口，指尖碰到秦深那条深棕色围巾柔软的绒面。

餐厅内部是极致的现代主义风格。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取代了整面墙，窗外，墨蓝色的海平面向远处无限延展，与夜空融为一体，看不到清晰的边界。而室内，空无一人。

只有她这一桌，摆在正中央。

洁白的桌布上，一束由九十九朵红玫瑰组成的花盛放得近乎嚣张，深红的花瓣如天鹅绒般厚重，边缘凝着灯光，浓烈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滴下颜色。

这家餐厅平常客似云来，价格令人咋舌，提前一周也未必能预订，如今被整个包下。

有钱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裘欢入座，正准备跟秦深说自己已经回到家，对面椅子便被拉开。

韩听风的身影笼罩下来，空气里忽然多出一点雪松的气息。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反扣在桌上。

“久等了。”韩听风的眸光掠过她的手机，落在她脸上。

“我也是刚到。”裘欢弯起唇角，目光扫过那束玫瑰，“谢谢你的花，还有，谢谢你愿意出来见我。”

“寿星邀约，怎么能不来？”他接过服务生递来的皮质菜单，缓慢地翻阅。

“那么，寿星的问题，也能如实回答吗？”

她身体前倾，目光如两簇小小的火焰。

韩听风从菜单上擡起眼：“先点餐，你今晚没怎么吃东西。”

裘欢一怔，腹部突然不争气地发出一阵咕噜声。

一抹红晕从她耳根蔓延开来，她垂下眼睛，没能看见韩听风眼底掠过的笑意。

他向工作人员要了一份经典三件套，又加了句：“这里的鱼子酱还不错。”

“和他一样，谢谢。”

裘欢没细看菜单，直接递回去。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液体滑过喉咙，却未能浇灭心头的焦灼。

裘欢决定不再迂回。

“你在给秦深下套，对吗？”

她重新组织语言，让每一个字都落在实处：“我研究过六九集团的发行分成模式。你们放给发行公司的项目，上线后收入比例基本三七开——你们占三成，发行公司占七成。但给玖幺互娱的《h》项目，是你们占两成，我们占八成。”

他看着她，目光沉静。

“看似我们占了便宜，但极高的利润会驱动我们投入巨额的买量费用和运营成本。”她继续说下去，每个字都像经过反复掂量，“而《h》项目前期的数据非常漂亮，盈利可观，可后期的留存率和付费率出现断崖式下跌，生命周期并不长。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运气好，勉强收支平衡；运气不好……”

裘欢停了下来。

如果这时候沈一修负责的自研项目再出问题——不能顺利上线，或者上线后成绩远低于预期——公司股价大概率要跌停。

韩听风没有回应她的分析，淡声问：“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是秦深的属下，还是……我韩听风的人？

他在逼她站队。

裘欢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却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恰好餐厅工作人员前来上菜。银质托盘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一瓶波尔多红酒被开启，酒液在杯中漾出宝石红的光泽。

“先吃东西。”韩听风说。

裘欢舀了一勺点缀着鱼子酱的土豆泥，舌尖却尝不出任何滋味，满脑子都是公司岌岌可危的财务模型。

她那副神游天外、为别人公司忧心忡忡的模样，落入韩听风眼中。

美景，美酒，美食，全然入不了她法眼。

玖幺互娱又不是她家开的，需要投入这么多心神吗？

“为什么这么拼？”韩听风忽然问。

裘欢蓦地擡头，还咬着银勺，漂亮的眼睛里漾出一缕困惑。

这模样与她方才分析商业风险时的犀利状态判若两人。

呆萌得令人怦然心动。

也是，他们过往的话题都围绕着工作和秦深。

这是韩听风第一次主动关心她。

她水灵的眼珠转了转。

韩听风以为她又要敷衍自己的时候，裘欢迎着他的目光：“说了你也不能理解。”

他们像朋友一样聊天，但眼前的男人生来就拥有普通人穷极一生也无法企及的地位和财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不说，我更不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