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做空】

【45、做空】

裘欢偷觑了铁石心肠冷面王一眼，起身走到不远处接听。

“还没回到家？”秦深的声音从听筒里漫出来。

裘欢这才想起自己忘了报平安。

“刚才和朋友聊天，没注意时间。你到家了吗？”她试图转移话题的重心。

“哪个朋友？”秦深却不接招。

裘欢脑中滚过“沈大款”这个名字，安全，熟悉，经得起查。

但就在她张嘴的瞬间，那个“朋友”已悄然来到身后。

“欢欢，再不喝，汤要凉了。”

裘欢倏地转身。

如果目光能杀人，韩听风大概已经被她碎尸万段了。

可他只是好心好意地提醒她喝汤。

“有电话进来，先不说了。”她急急挂断。

裘欢面朝韩听风，难得提高了音量：“你故意的！”

既然她不选边，他就替她选。

反正秦深误以为她站在他这边，也是一样的。

韩听风没有否认。

他朝她摊开手掌。

裘欢迟疑了一秒，还是将那部尚存体温的手机递过去。

韩听风确认通话已彻底切断，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设置为飞行模式。

“我将要做空玖幺互娱。”他淡声道。

做空。

这个词落进裘欢耳膜，带着金属的回音。

它是金融世界里最残酷的猎杀——预判一支股票会跌，于是按市价抛售筹码，等它跌到谷底再低价买回，赚取中间那段粉身碎骨的差价。常规的做多是看好，是共进退，是相信一家公司值得活下来。

做空是对一个公司最彻底的摧毁。

韩听风已经恨秦深恨到不可调和的地步。

问题是玖幺互娱分崩离析，正所谓覆巢之下无完卵，她也会跟着失业。

自己刚握紧的职位、憧憬的未来，都将化为齑粉。

裘欢希望这不过是一场恶劣玩笑，但眼前这个男人眼底沉淀着冷硬与决绝。

想到他背后所代表的资本力量，他确实有把这句话变成现实的资格。

现在基本可以笃定韩听风放给玖幺互娱的《h》项目，是他投下的第一颗问路石。

更可怕的念头接踵而至。

叶华斌，她的极品前夫，同时也是公司内部的隐患。他已经向韩听风投诚。

裘欢的脊背窜上一股寒意，如冰蛇蜿蜒。

韩听风将已隔绝外界的手机塞回她大衣口袋，目光落在她脸上，那里血色尽褪，像一株被骤然抽离阳光的白色玫瑰。

“加入吗？”他问。

裘欢骤然擡眼。

心跳是密集的鼓点，擂在胸腔里，几乎要把肋骨敲碎。

他的意思是，带她入局。

做空一家公司需要雄厚的资金池、舆论操盘手、以及躲在暗处的券商通道。这种大局根本不是她能加入的，连想都不敢想。可现在，她不仅有参与的机会，还可以背靠韩氏集团来乘凉。一旦成功，她将不再是棋盘上任人挪动的棋子。

裘欢仿佛看到自己一只脚踏入了西山隐庐。

代价呢？

代价是出卖秦深，出卖玖幺互娱。

——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伸手给了她一块浮木的那个人和那家公司。

诱惑与负罪在她体内撞在一起，没有发出声音，却震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为什么是我？”裘欢听到自己的声音，干燥粗粝。

他给出了一个近乎荒谬，却又无法反驳的理由：“就当是生日礼物。”

裘欢默默不语。

这是一份裹挟着荆棘与火焰的礼物。

接受它，意味着她正式成为他报复秦深的一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