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签文

那日后凝染便让竹语私下里给江南送去了两瓶儿金创药，主子并未让他歇假，随意擦了些不值钱的药酒，他便每日拖着伤在东厨忙活计。

冬日里本就凛冽，本以为熬不了几日的江南，却因着那两瓶儿金创药伤势渐好，还捎了银两递给他外边的寡母。

那江南伤势一好，便私下里想要给凝染叩头谢恩，若非孙嬷嬷阻止，怕是大夫人要起了疑。

那之后，虽则江南表衷心，可凝染却好似忘了那人般。

直至今儿一早，凝染给了竹语一瓷瓶儿，让她去东厨端早膳时顺带让江南将那瓷瓶儿里的东西掺进苏凝瑶饭食中，余者并未多说。

竹语本心有惴惴，可又想着大姑娘和她们一同出府前去寒山寺，早膳琼花苑清秋去的比她早，早便端了走，那瓷瓶儿里的东西今日要放是来不及了，却未曾料到马车才没行多久，苏凝瑶便身子难受。

竹语那时还觉着奇怪，难不成凝染那瓷瓶儿里的东西已经放了？

可来了寒山寺，听着凝染问那小沙弥，竹语才知晓苏凝瑶那腹痛不过是装的罢了。

方才又因着那嬷嬷的事儿忧愁，倒忘了这茬儿，现下想起当时凝染那般笃定的说大夫人会今日决定回府她还不信，直至听了常嬷嬷所言，竹语便豁然开朗。

竹语心中好似猫挠般，好奇得很，却又想起私下里孙嬷嬷教导，主子之事，不该问的切勿多言，不该看的切勿偷看，竹语便又按捺下心思。

“放心，不过是晕了会儿，不会有大碍，只是她若平安无事，我们今日又怎能顺利回去”

竹语虽则冷静不少，可面上好奇担忧之色，她却是一目了然。

并未质疑，竹语听着凝染这话，算是放了心。

透过窗外，瞧着院中错落有致的松柏，凝染心中安宁不少，遂起身出了厢房，竹语正要跟着，却被凝染阻止了。

“姐姐们的丫鬟都在收拾东西，你便也好生收拾收拾，我附近走走，待会儿就来。”

想着这庙中僧人无数，大夫人现下怕是也担忧苏凝瑶，怕是没有那等心思算计凝染，她若是跟着出去，被瞧见了若是知晓她早便收拾好了，怕是又要有何猜测。

思及这庙中不少僧人，也不怕有人会公然伤了凝染，竹语便放了心呆在厢房；收拾着。

凝染自重生而来，每每思及大夫人，心中总是恨意深深。

可现下听着耳边暮鼓晨钟，瞧着一座座神佛眼中悲悯，凝染竟一时间觉着心中平静不少，不觉间便走到了前院上香求签的堂中。

正中是一巨大的观世音菩萨，白衣蹁跹，一手托白净瓶，一手拟兰花指，眼中好似包容众生的宽容怜惜。

来时，她们在厢房收拾的空档儿，大夫人便上了香，到也算是圆了贵妃的口谕。

大多来这儿之人，都是心中有所求之事，一则寻个安心慰藉，二则便是希冀能够达成所愿。

虽说凝染心中也有希望能达成所愿之事，可上一世，她百般苦求无门，让她知晓有些事儿只能靠自己。

即便她有幸能重来一世，可她却更为坚定这是天意让她回来，让她大彻大悟，好生保护爹爹娘亲，以及外祖一家，保护那些忠心耿耿为她付出之人。

是以，凝染并未跪拜，只上了炷香，又在那功德香捐了一张银票，便要离去，

不想凝染才转身，身后便站着已白胡子和尚，身着正红袈裟，满面慈悲之色，见了凝染淡然一笑，单手在前，道了句阿弥陀佛。

凝染亦颔首施礼：“见过无量大师。”

凝染幼时来过寒山寺，自然识得无量大师。

“施主，我见施主并未跪拜求签，可施主却面有戾气，想来是有何所恨之人。”

早知无量大师是得道高僧，未曾想只这一面，便一语中的，凝染心下略感意外，却又好似并不意外。

只是凝染却并未承认：“我不过十二之龄，府中和睦，姐妹和气，又怎会有所恨之人？”

无量大师一笑，也未再说，可那神色，却好似洞察一切，平白让凝染有些恼羞成怒之感。

无量大师却突兀伸了手，递过手中签筒：“施主既然来了，不若求支签文如何？”

凝染并未接过，只道：“我并无所求之事。”

“有既是无，无既是有，有与无，冥冥中自有论断，又何必在意一时有无？”

凝染一怔，冥冥中自有论断？

是说她前世亲人离世孑然一身是天意？

还是说她回来是冥冥中所安排？

无量大师瞧着凝染并未接过，也不强求，将签筒放置案台，便转身离去。

好一会儿，凝染一摇头，即便是前者又如何？

她断不会让亲人枉死。

哪怕仅凭她一己之力，哪怕逆天而为，堕入地狱，她也不会退缩。

瞥了一眼案台旁签筒，凝染并无求签之意，求与不求又有何区别？

她心意已决，即便签文也不会改变她的心意。

出来了一会儿，想来大夫人她们也该收拾好了，若再不回去只怕竹语要急了。

凝染一转身便要离去，却不想衣袖不甚触到签筒，致使签筒整个儿掉落在地。

好在那签文每支不短，倒是并未倒出，皆在签筒中。

凝染俯身捡起签筒，却不料才起身，便见着一支签文正躺在绣鞋旁。

凝染蹙了蹙眉，伸手拾起，瞧着上边儿一片空白之相，便是上中下签因为未注明。

“这莫不是还未雕刻的签文？怎地也一同放入这签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