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118、天倾西北(二) - 尔来伶仃百春秋 - 黄金乡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第118章118、天倾西北(二)

第118章118、天倾西北(二)

春...

春悯以为“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要以身殉道”只是一种诙谐的自嘲。

没曾想还真是一个不落的都这么想。

“这都哪儿跟哪儿的。”春悯失笑,“这么兴兵动武的就为着这个,我几时说我要殉道?快些解开,这模样怪不合适的。”

珠玉像是没听见一样,犹自居高临下看着他。

春悯腕上的红玉在隐隐发烫,那红玉的绳子也是珠玉的头发,眼下跟绑他手的那几缕捆在了一起,不知为何竟像接上了活水道的死潭一样,忽然焕发了生机。

春悯心想,这拔下来的头发还那么有活力,怪不得人头发多呢。

“这些时日,你便留在此处。”珠玉温声细语道,“我的破离宫中从不留人,也没有下人,待李四醒了后,他便来照顾你。这发丝能随你行动收缩自如,只是离不了宫,你切莫贪玩去了外面。”

春悯瞪大了眼。

对窗的墙上挂着幅邪性的山水画,山是假的,一只巨大的王八妖正慢慢爬动;水也是假的,低飞的鸟正想看看里头有没有能吃的鱼,便有一阵突兀的浪打来,霎时将它卷入其中,伪装成流水的祟怪将其咀嚼一番,吞进肚子,才开始不紧不慢地物色下一个猎物。

眼下那珠玉脸上和煦的笑,同这画上的水怪有异曲同工之妙。

“您把我捆在这儿,您还要走?”春悯说,“金屋藏娇您就可着个‘藏’字?”

珠玉喜欢他的玩笑话,翻身上来,卧在他枕侧:“我当你是正经人,方才你睡着才什么也没做,你想不正经,我同你玩。”

春悯正色:“玩多久?”

“一日还不够?”

“不够。”

“好大的口气。”珠玉又说,“那三日?”

春悯摇头。

珠玉:“怎得这般粘人,那待我回来,便同你玩到你害怕。”

“您知道我粘人。”春悯侧身看他,“便别一个人去。”

山水画上开始落雨点,那水怪不知怎得,分明是水,却像是很害怕雨,倏忽藏进了地里,露出已然干涸的土地,和被他吃剩下的骸骨。

珠玉敛下了脸上的笑意。

“你这人正经,可怎么这样不老实?”珠玉拨弄着那拴着春悯的发丝,“好听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可都是骗人的,你哪里懂玩乐,心里连自己都没有又哪里会有我?你再怎么同我吹枕头风,事了之前我都不会放了你。”

春悯说:“什么叫事了?此事如何能了?”

珠玉道:“庄文娘虽死,可无论礼天阁下一个接任的是谁,想来都会承她意志,继续伺机对三始神动手,我先将礼天阁料理,把那新任的阁主取而代之,继续推行神官考绩,齐居贤和婆娑也不能留,那人已经失心疯了,李四说他昏迷前还想让你替他扭转时序,疯到这个程度哪怕只有头能动也不会死心的,我不会等他养回来,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最后监禁谢晏,在找到解除他同李四的点化关系前,不让任何人与他接触。”

透过那发丝的颤动,春悯能感到珠玉确凿的杀意。珠玉很容易生气,但现下他并没有动怒,只是一五一十地陈述着他的计划,这计划里没有任何商讨的意味,仅仅只是陈述。

雨声自那画中传来,越下越大。

“然后呢?”春悯问,“神官考绩能拖多久?哪怕上下的人命账对上了,又有您在鬼蜮看着,白玉京没法再同妖祟勾结祸乱人间,神官拼了命地除祟考绩,人间自然太平。可世间修士总有飞升的,白玉京人满为患,这太平盛世无祟可除,人不拜神,神仙便要魂消道殁,彼时这考绩可还栓得住他们?”

珠玉说:“拴不住,可够你养回这地魂了。”

春悯:“您嘴里这太平盛世听来容不下祟物,您可是地地道道的祟物,鬼蜮被坚壁清野,您难道就逃得过去了吗?”

“我心里有数。”

“有数?”春悯抓着那捆着他的发丝,反卷起珠玉的手腕,“我有时真有些分不清,您到底是真喜欢我,还是拿喜欢我当借口作践自己?”

珠玉猩红的瞳孔骤然一缩。

春悯身下的皮毛垫子被逆向掠过,显得比别处颜色更深些,他起身,单膝支在珠玉身侧,拎着那绕着珠玉的发,低头凑近了些:“我当时想着您能改,好好教,总能学会的。”

“现在瞧着不像了。”春悯笑,“您资质太钝,不是能自个儿领悟的料。”

珠玉见他笑得真挚,身子往里压了些,面上并不露怯:“当人当鬼几百年了,除去李怀仁,我没被谁说过资质太钝。”

“何止资质太钝,简直愚不可及。”春悯欠身压着珠玉,审视道,“您瞧着我要以身殉道,是不是推己及人,自个儿不想活了,才觉得人人都如此?”

珠玉由着他压在身下,扬起了颈子,几分挑衅地嗤笑道:“倏山仙是什么人我难道不清楚?现在却来贼喊捉贼。无我无他,无亲无疏,你把自己看得不及一片鹅毛重,听了庄文娘的话,你敢说自己没想过照着她的法子来办?”

“没有。”

“说谎的本领倒是长进许多!”珠玉擡手猛地推开春悯坐起身,分明是推开,手却又攥着对方的衣领不肯放,犹自狠戾道,“怕是我再晚些醒来,便连这一面都要见不到了!”

春悯让他攥着衣领推到了一旁,两人腕间缠着的发丝霎时绷紧,珠玉的指尖一动,扇面骤然划开了那发丝,他眼里血光四溢,煞气萦绕周身,山水画中的妖兽都霎时躲了起来,那白骨都似被吓得颤了颤。

似是知晓自己现下情态骇人,珠玉强压下怒意,下了榻,趿着鞋便走,

北风在神冢谷中呼号,窗框被吹得颤颤巍巍地作响。

春悯忽然探身伸出手,拽住了珠玉的手腕。

“如果我以身殉道。”春悯攥得紧,没让珠玉甩掉,“你怎么办?”

雪籽打在了窗框上,溅起更小的冰屑。

珠玉愣在了原地,甚至忘了回头。

春悯拉着他的手,微微低下头,用额头碰了碰珠玉的手背:“所以我从未想过照庄文娘所说的去做,一瞬都没有。”

“我心里惦着您。”春悯轻道,“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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