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天倾西北(三)院 - 尔来伶仃百春秋 - 黄金乡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第119章天倾西北(三)院

第119章天倾西北(三)院

院里的小池塘察觉到了令人不安的气息,伪装成锦鲤的两只眼打量了一眼春悯,随后悄悄地提着裙摆挪到了院墙边上,同早已缩在那儿的假山石干起了架,都想把对方给推出去挡灾

不安的源头立在门口,落雪似乎在他周身都降得更缓慢,更沉重,北风吹卷着他耳边的碎发,又灌进他破旧的道袍,几欲乘风去,几欲如雪消融。

春悯垂首静立了片刻,转身进了屋。

那红珠子正在慢慢变冷。

房门吱呀关上,春悯背靠着合紧的门,滑坐在地,双手用力地摩挲着脸,直把脸皮给搓得发热发疼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疲倦的眼望向铺着妖兽皮毛的地面。

珠玉不是荒唐的人。

哪怕听着有些意气用事,可无论是神官考绩,还是料理谢晏,都是珠玉自很久之前便以下定的决意,该做的准备和筹谋他想来已胸有成竹。这一路上虽然有许多意外,以至于耽搁了这么久,可兜兜转转,珠玉要做的事其实并没差多少。

屋子里很暖和,山水画上的雨停了,那水怪又悄悄满了上来,将那些骸骨悉数吞没。

珠玉有把握,这多少能削减春悯的不安,可他忽而发现,他对珠玉的计划实则一无所知。

他们分明一直在一起。

许多事情,珠玉不愿意说,他便不问。他鲜少强迫他人,这世间人各有命,没有谁的意志低人一等,哪怕面对送死的方因方果二人,他也是这么想的,面对已身为鬼主的青面更是如此。

可春悯忽而觉得自己或许错了,他本就该打破砂锅问到底,珠玉不说,他也要问,问了不说,便要求,要逼,要迫,非得叫珠玉躲无可躲,退无可退了,才知他的厉害,知道他春悯并非是世间的云雾一片,一转眼便要叫晨光驱散了。

屋里安安静静的,屋外的雪却越下越大,打得屋顶的瓦片叮咚作响。春悯也是头回被金屋藏娇,不知人在这时应该干什么,也不知珠玉所说的抽魂是否属实,他不敢赌。

他见过珠玉的本相,确实是空无一物,按理说修成画皮境的鬼,三魂里至少该有两魂,到了珠玉这个拟人能拟得瞒天过海,连那几个仙君都看不出异样的程度,大抵三魂都已有形了。

若那三魂不在最安全的本相之中——春悯低头看着那散发着香味的红珠和绑着珠子的黑发。

“……心眼儿多得闹蝗灾。”春悯嘀咕道,“我还费那个事儿操心他做什么?”

突然,他听见屏风后传来一阵响动。

春悯猛地擡眼。

屏风的另一边立着一个方才决计不存在的人影,那人影体胖身宽,头顶光裸,手持锡杖,穿着件宽敞的僧袍,是个和尚的模样。

就在刚才那一瞬,他嗅到了不属于这间屋子的气息,不是渐渐察觉到,而是在那一瞬,没有任何征兆地出现了!

水滴“啪嗒”一声摔碎在檐下。

春悯静默了片刻,半晌笑道:“倒不知您从何时起是这种鬼鬼祟祟的作派了。”

那和尚的身影动了动,一只手在胸前执礼。

“您也就百年前同十常佛论过几次道,怎么这就皈依佛门了?”春悯的一只手扯在了眼上的黑布,“白玉京待不下去,便去无□□天待着,没有鬼鬼祟祟跟我到鬼蜮来的道理。”

“捏个这么丑的傀儡来见我究竟有何贵干?”春悯歪头道,“虚真。”

屏风对面传来了笑声。

“这皮子确实丑。”和尚轻笑,“不过总归不是长在我脸上,倒也无妨。”

李四在隔壁的屋子。

春悯的灵场迅速打开,将半个神冢谷都裹挟在内,山水画里的精怪尖叫着藏匿起来,院中的祟物瑟缩在墙角直打抖,神冢谷里众祟忽而都觉得心神不宁起来,擡起头,似觉得天上有一只巨大的眼正注视着他们。

人还在。

春悯探知到李四,心下笃定这虚真只是在看见了珠玉离开后才用方位术进来的,并没能探听到他们之前所说话。

那傀儡也被灵场冲击了一瞬,说起话来音色有些变调:“怎么这么防备我,我们仨不是此生最好的朋友吗?”

“谁仨?”

“你,我,还有芒。”那和尚叹道,“这世上如何还会有比我们更亲密的朋友,你居然还防着我。”

春悯:“不熟。”

和尚停下,又笑:“你口是心非。”

“您臭不要脸。”春悯说,“您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没事便赶紧走,我官人前脚才走,您后脚跟进来,让人知道了我可没脸活了。”

和尚挠了挠头:“官人?你成亲了?”

“您不是我最好的朋友吗?”春悯反问,“这都不知道?”

“可我怎记得你这辈子是个男相,竟也有官人?”那和尚迷糊地嘟囔了几句,又很快便抛之脑后道,“罢了,你没同我说过,想来不是什么大事。”

三始神中,生山仙时不时便乔装打扮下凡游历,春悯凡人之身飞升,只有忽山仙极少下凡,除却巡界时会元神离体下凡草草一览,平素鲜少离开忽山,独爱坐于桌前揽镜自赏,钻研化形术,和白玉京其他的神仙交流也少,是仅次于成大器的家里蹲。

二者的区别是,成大器怕生人,所以不爱出门,而虚真是看不起任何人,只觉得入目皆污糟,所以不愿多看。

春悯在罗金楼见识到那和尚的方位术时,下意识便没觉得这是虚真。因为虚真此人目下无尘到了一个境界,除却对同为三始神的自己和生山仙,他几乎嫌恶这世上任何的活物,既不愿上心,也不愿多想,光是看一眼都令他难受,所以随身带着镜子,时不时便需瞧瞧自己化形出的美貌才不至于窒息。

春悯心道:我觉得齐居贤无辜,可事实上他真搅和进来了,我觉得虚真无辜,结果他也一样,这么看来,我的直觉着实不准。

那边和尚的眼睛滴溜起来,落在他腕间的发丝,肩膀耸动起来,嗤嗤地笑:“你怎么这样丢人,被几根头发捆在这了?”

“夫妻间的一点情趣。”春悯面色不动,“不足为外人道也。”

“外人?你真是越来越会开玩笑了。”和尚捧腹大笑,肩膀一耸一耸的,并非阴阳怪气,是当真觉得春悯说的是玩笑话,也不往心里去,接着道,“我见你被鬼主掳了囚禁在此,专程来救你的。”

“扯吧。”春悯耐心告罄,一脚踹开了屏风,“从罗金楼便跟着我,到底想干什么?”

屏风轰然倒下,露出后面的傀儡来。那傀儡是个笑面和尚,眉眼弯弯,脸上堆着肉,笑起来便更局促地挤在一团,避开屏风时一动也没动,不过一个眨眼,便后移到了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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