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焦坟山(三)这
第31章焦坟山(三)这
这话陆不苦好像也说过,春悯还不太相信,自己当年是舌头烂掉了能觉得这玩意儿好喝?但陆不尽也这么说,这人从不说谎,那想来是假不了的。
“我喜欢喝这玩意儿?”春悯皱着鼻子凑近看,“真的假的?”
屋外那股臭水沟的味儿都被这酸气给盖住了,陆不尽睨他一眼,像是怕他抢来喝,举杯一饮而尽。
春悯面色复杂地看向她。
“少装模作样,你当年乾坤袋里都装酸叶茶。”陆不尽咂咂嘴。
春悯张了张口,瞧着想说点什么,没说出口。
陆不尽皱眉:“你不信?”
春悯终于忍不住道:“不是,您刚这滚烫的茶一口闷了不烫吗?”
屋内一时寂静。
陆不尽的脸比烫伤的舌头还要红,末了愤愤一拍桌,从院子里几个翻身,眨眼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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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落得快,转眼就瞧不见光,本就破败的庭院越发显得凄凄惨惨戚戚。
屋子里没有油灯,只有几根蜡烛,惨白惨白的烛身上又裹了一半火红的油纸,亮起来带着血光。
春悯的眼睛视物与常人不同,点不点蜡烛都看得见,就放着没动。这会儿三毛刚吃了草,在院子的一角打盹,陆不尽还没回,里屋的李四总算悠悠转醒,呆呆地坐在床上直发愣。
虽然那天雷是陆不尽的责任,可跟他春悯还是脱不开干系的。春悯略显殷勤地端了杯水进来,夹着嗓子道:“醒啦?”
李四双眼无神,头四下摆了摆,含糊道:“这……是那里?”
周围太黑,还有股沼气味,他面有土色道:“黄泉吗?”
“登了仙,可就只有散魂,没有黄泉道儿走了。”春悯没忍住嘿笑一声,“这儿就是渡生学宫,还记得吗,来之前咱提过的。”
被天雷劈走的神魂终于渐渐归位,李四慢慢想起自己姓甚名谁,身在何处。他接过那杯茶,问起了给他召雷的罪魁祸首。
“清川真君呢?我们这是……已经在学宫里面了?”
“陆不尽让自个儿给臊跑了,这会儿估计在山上乱窜,不好意思见人。这儿就是学宫了,明早咱再去看看哪儿能弄到入城的牌子。”
李四愣愣地点头,手里还端着茶杯没喝。
春悯:“怎么了,还没缓过来,那你快躺着再歇会儿吧。”
李四忙道:“不是,我没事了。”
春悯担心道:“真没事?怎么瞧着怪不聪明的?”
“我就是——”李四抓着茶杯的手指越抓越紧,“我就是……没、没习惯跟您、跟您说话……”
这下春悯反应过来了。他跟李四交集不算多也不算深,仅有的一点交集里,他基本都是以“春眠”的点化仙身份同对方交往的,他捏假名捏得不走心,也没有特意伪装,心里头没把春悯跟春眠分开,可显然李四并不这么觉得。
春悯看着李四这战战兢兢的样子,觉得自己就算说“不必在意”“一如往常即可”,估计也没什么用。
“都是白玉京的同僚,您太客气了。”春悯没什么旁的办法,拍了拍李四的肩膀,意图舒缓他的情绪,“给老百姓办事儿,没什么上下之分,放松些。”
李四忙道不敢。
春悯叹道:“也不知道陆不尽跑哪儿撒野去了,要是天亮了还没摸回来,还得我们费力去寻她,这地儿我是一点不认得,供的神仙也同我关系不怎样,到时您可帮着点找。”
李四小鸡啄米样的连连点头,手里的杯子都快长他手心里了,才终于记得低头喝一口。
喝完了这口,李四又小心翼翼擡头道:“清川真君……会不会是在山下祭拜界碑啊?”
春悯奇道:“你知道山下那界碑?”
李四:“这是自然,椒玢山是中青动荡的起始,自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
他一眼瞟见春悯略显心虚的表情:“无人不……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我也只是碰巧听说过而已。”
这不照顾还好,照顾了反而更尴尬了,春悯清清嗓子,老实道:“我确实孤陋寡闻了。在山下时,陆不尽在那界碑前还说了句话叫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正好搁您这儿问问,她说什么‘这里才是我们所有人头回见面的地方’。可这学宫的审查是在中青妖乱之后才开始的,为什么三百年前我们这群人却会在这里碰面?”
李四的眼神又飘起来了:“这、这您也……忘了?”
春悯正色:“真忘了。”
李四又嘬了口水,把茶杯放回了桌案上,扭捏了片刻,开口道:“这……我也只是道听途说的,您听听就算。”
“但说无妨。”
李四说:“我听说的是三百年前的中青大比,也就是征灵二年,那次大比与往日的剑试论道不同。”
“怎么说?”
“一位神仙下凡入中青,要在那一代的少年人里挑选一位‘座下仙童’。所以那一年的大比,赢家便会被直接选给那位神仙,羽化登仙。”
“为了防止不懂规矩的小辈冲撞,那年所有参赛的少年修士都被要求来这渡生宗受训三月,先学好了规矩,再入城。”
春悯摸摸下巴:“倒是头回听闻。可据说那一代英才云集,假以时日飞升真君都不难,被人点化却只能当个仙童,他们——我们可都愿意?”
“自然是愿意的,毕竟那位神仙不是寻常的圣者和真君。”李四咽了口口水,紧张道,“是……上一任的倏山仙。”
上一任的倏山仙,真正的三始神之一。
也就是被春悯亲手刺穿了三魂,道消身殁的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