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番外2·水里的鱼儿

老人口中美好的生活还没到来，变故就抢先一步降临。

那一天，黎明尚未破晓，一队又一队重甲士兵沉闷铿锵的脚步声就已经将祠堂中的乞丐吵醒。

看着身旁空无一人的草席，女孩的眼神并没有丝毫的波澜。

因为老人做的工作很隐蔽，总是需要夜出早归。

这一个月来老人都很安全，但不知为什么，听着朱雀街上密密麻麻，宛若雷鸣般的脚步声，今天女孩的心中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乞丐们被吵醒，但谁敢去跟官府叫嚣？一个个缩在一起，颤抖着身体。

透过门缝，甚至有人已经看到将军府的方向升起了刺目的火光，有喊杀声远远传来，吓得众人魂不守舍，心惊胆战。

女孩咬着牙，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静静地等待这老人的归来。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远处的战火已经平息，黎明破晓，旭日东升，依旧没能看到老人的身影。

就在人们猜测着，将军府能发生什么意外的时候，有一个小乞丐连滚带爬，慌张匆忙的冲入祠堂。

“不好了，将军府涉嫌与妖种勾结，今早被血洗一空，满门抄斩，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有士兵听说你们这边有人与将军府有关，已经派人过来擒拿了！”

“什么？！”

这可是一道惊天动地的大消息，祠堂里所有人都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骤变。

但已经来不及跑了，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不远处响起，呼啸而来。

带头的是一位身着黑衣劲装，谈不上英俊，五官冷峻的利落男子，腰间别着一把笔直修长的横刀，衣角还沾着血。

刚一看到他，乞丐就乌泱泱地跪了下来，七嘴八舌的撇清自己与将军府的关系。

男人眉头紧锁，正打算将这群乞丐统统抓走。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忽然注意到了角落一言不发的女孩，眼睛一转，想到了一种可能，当即脱口而出：

“是她！大人您不知，这个妖女身边有一个妖妇，三天两头夜不归宿，也不知道做些什么，这些日子两人也不用乞讨了，天天吃的红光满面的，定是她们投入了妖族！”

听到“妖妇”一词，男人身边有个手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上前在其耳边低声说道：“确实有个老人家在……”

男人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下令道：“带上她，去认人。”

就这样，女孩跟着一众大部队来到了昔日的将军府。

这里本该是一片偌大精美的园林，然而经过一通战斗之后，已然化成废墟一片。

有上百具尸体被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广场之上，其中锦衣华服的十来位，剩下的皆是容貌各异，身份不同的妖族眼线。

认尸的不只是女孩一人，在广场上，她还听到了许多求饶声，哭喊声，怒骂声。

有不可思议的，有难以接受的，更有甚者，不惜践踏死者，来证明自己已与对方脱离干系的。

许多尸体都不完整了，面部遭受重创的也不止一位，但女孩一眼就认出了被一剑封喉的老人。

因为她的胸口有一块染了血的馒头露了出来。

是啊，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哪里会有一个正好需要老人去做的事情呢？

自始至终，对方都只是需要一个不受人注意，存在感几乎为零的乞丐而已。

女孩呆呆地走到了老人的身边。

她或许该哭的，但没有。

明明一颗心很痛，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平静至极，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面前死的也只是一个上百个陌生人中的一位而已。

她应该是一个怪胎，不然也不会被人所遗弃了。

“诶，那乞丐，你干嘛？”有一道愤怒的声音，如惊雷般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这个时候，才有人发现。

众目睽睽之下，那女孩竟然背起了一具尸体，旁若无人的就要往外走！

“只是一块木板而已，你们不需要吧……”女孩声音很小，甚至还将手中的木板往身后藏了藏，生怕被抢走的样子。

这倒是将司法参军个气笑了，指着女孩道：“重点是木板吗？谁允许你背走这具尸体的？快放下来！不然抓你进监狱！”

何其滑稽，女孩竟然想要背走一个足有她两倍高的尸体离开。

女孩的头从尸体的肩膀探出，眼神炯炯，黑白分明，语气很自然，像是在阐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这是我的奶奶，我要将她埋起来。”

“嘿！你这乞丐，你还是今天第一个这么光明正大说自己奶奶是妖种的……”司法参军真的怒了，眼神很冷，抬起手，正打算朝着女孩的脸扇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远远地，有一道声音响起。

“让她走。”

司法参军的动作僵住了，不可思议的看向那冷厉男子。

“大人，她可是妖种抚养的孩子……”

“我说了，让她们走。”男人再度重复了一遍，这也将会是最后一遍。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对方的地位比自己高上不止一个档次。

司法参军偃旗息鼓了。

女孩朝着男人轻轻点了点头，当背着老人的尸体走到门口的时候，有士兵将一辆推车送了过来，不仅将其背上的老人轻轻放了上去，还在女孩的耳边建议，东边有座小山头很安静，又很热闹，女孩可以将奶奶安置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