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番外·小乞丐和老乞丐

时值腊月，大雪纷飞。

明明快要到过年的日子了，但整个楚国皇城却仿佛笼罩在一层浓浓的阴霾当中一般，大街之上，随处可见身披甲胄，手持重兵的队伍在巡逻，甚至逐屋排查，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人，或者什么线索。

有人在睡梦中被踹开大门，从被子中拎起，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就已经被面无表情的兵士拉上了马车。

屋子女人的哭嚎声充斥整个巷子，失魂落魄，无助绝望，她试图喊醒街坊邻居为她撑腰，救回自己的男人，但整个巷子里的人似乎都死光了一样。

久久的，没有一个人开口。

女人的心像是块明镜哩，哪里猜不出来那些虚情假意，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东西此刻就趴在自个的大门上偷听，只不过是在装死而已。

谁叫他们家与这种大事摊上了边！

啪！

肃穆铁腕的兵士上前就给女人来了一记耳光，眸光冷冽，里面流淌着纯粹的杀意，仿佛一只老虎在支配着一只铃鹿。

“别吵，若我们司法参军查清楚你丈夫与妖种无关，自然会放行归家。”

女人哭不出声了，怔在原地，第一次感觉自己离死亡那么的近，心脏都在颤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男人被兵士带走，无能为力。

这样的画面不是个例，事实上这一个月以来，楚国京都满城风雨，皆是为了针对此事而在大张旗鼓的行动。

寻常的黎民百姓，若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那是连出门都不敢，生怕被巡逻队的人盯上，一句话答不上来，就要被送去吃牢饭。

不过这些都与一部分人无关。

因为他们是底层中的底层，连吃饱，穿暖都是问题，哪里还顾得上城内官员所想。

风霜就像是刀子般从祠堂的破口中飞入，刮开了墙上的浮土，飘腾在空气中，蜷缩在里面的乞丐一个个瑟瑟发抖，为了御寒，什么东西都往身上盖，根本就顾不上那么多。

这里是被某家废弃的宗祠，就坐落于最热闹的朱雀街背后。

若非亲眼所见，恐怕谁也无法想到，这里竟然会聚集这么多的乞丐，繁华与贫穷，就隔着一堵墙而已。

在祠堂的角落，有一道瘦瘦小小的身影静静的抱膝坐着，头发因长期营养不良，干枯如杂草，皮肤也黑黝黝的，裸露在外的脚踝，瘦得就像是柴火棒似的，一折就断。

衣衫褴褛，在寒风中颤抖。

女孩看起来与周围的乞丐别无他样，但偏偏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让她鹤立于鸡群，进门的人，往往会在一瞬间注意到她的存在。

是眼睛吧？

眼黑与眼白分得太干净，让女孩的双眼在阴暗的环境里明亮得很难不注意。

祠堂里有许多人都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似漫不经心的扫视着她。

隐晦中，仿佛有一团火焰在他们的瞳眸深处燃烧。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盯着一只柔软的小白兔。

忽然间，伴随着一道佝偻臃肿的身影跻身进入祠堂。

那如画如雕塑般的女孩就好像被注入了生机一般，在一瞬间鲜活明亮了起来，拥有了颜色。

然而周遭的人们就好像撞见了什么瘟神一般，厌恶痛绝，如避蛇蝎的挪开了目光。

“奶奶。”女孩的声音很轻，充满了喜悦，迎上前抓住了老人的手。

“鱼儿，跟我走。”老人拉着女孩的手从祠堂中离开。

没出去多久，里面就有男人的声音响起。

“呵，这老不死的东西，又出去给那小杂种吃东西了，还生怕我们看到，真恶心。”

“看她肥得那个样，也不知道是哪些瞎了眼的人，才会把东西给她吃。”

“你还真当是要来的啊？指不定是去她那儿媳那偷的呢。”

老人中年丧偶，晚年丧子，是被儿媳新找的男人用棍棒赶出家门，流落至此的。

女孩是她从溪水边捡来的孩子，所以才取名叫做“鱼儿”。

背后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好能被两人听见。

但老人却视若无睹，将女孩拉到一处偏僻无人的角落，便从胸口中拿出了一个小包裹，拆开一看，白花花的馒头甚至还冒着热气。

饥肠辘辘的女孩几乎刚一看见，就抓了过来大快朵颐，匆忙之下，被呛了个满脸通红，咳嗽不断。

“慢点吃，慢点吃。”老人眼神很柔和，轻轻地拍着女孩的肩背。

直到这时，女孩才猛然想起，将手中吃了一半的馒头递给了老人：“奶奶也吃。”

“奶奶吃过了。”老人笑得两只眼睛合成一条线，皱纹如花般在眼周展开。

“不行，奶奶一起吃。”女孩很倔强，馒头抵在奶奶的嘴边不收回。

这样的食物可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的。

没有办法，奶奶只能象征性的吃了两口。

随后，女孩便不舍得吃了，打算收起来，若是晚上还讨不到食物的话，还可以继续吃。

没想到奶奶却是打断了她，摇摇头笑道：“不用留，晚上还有。”

“为什么啊？”女孩不解，她们一向有了上顿没下顿，奶奶怎么这么肯定还能吃到？

忽然，女孩急了，想到了祠堂里那些乞丐说的话，奶奶不会真的偷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