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归去来兮
“难得你有不说话的时候。”
镜湖,竹筏泛江而行。
燕小七看着平日里堪称话痨的多思正握着撑船的竹篙安静了许久,那模样像认真思考什么事情,竹筏的筏底仍泛着冷清色的光,那是多思汇聚的灵气在驱使着竹筏前行。
“主子,您叫我?”多思回过神来。
“没什么,只是见你想事想的出神。”
多思将竹篙放在一边,轻缓地走到燕小七身旁坐下。“奴刚才想起了初见主子的情景。对了主子,今日君后请了好多贵族子女出席祭奠二殿下的法事,您怎么不去呢?”
多思提及的这位君后,是东国主君的妻子廖月。
整片浮空大陆由帝族墨氏统领,分有疆土五封,其中四封疆域划分为属国,按方位算分别是北麟、南界、西疆、东国;剩下一封疆域以浮空命名,建立在中封疆土上作为帝都。东国作为四封属国之一,划分在浮空大陆向东延伸的这片疆域上。世人道东国人,聪慧善谋,尤在阵法上颇有造诣矩阵闻名。
东国的王都定在天辰,王族痕氏,御统东国九千年,纳四时生息,上下谦善,安顾民意,至使东国举国上下养得一副不争不抢的安泰身骨。不像北麟王军英勇善战,不似西疆游牧狂野奔放,不同南界化仙逍遥开明。
一直风调平顺的东国数近三百年最不消停,出现过两件惊动整片浮空大陆的事情。一件好事发生在二百多年前,出身天辰的智者知文出任浮空大陆第一书院,文通书院首掌院一职。另一件坏事则是多思才刚提及的二殿下,东国君后廖月嫡子,未来东国君王位的承继之子痕之皎,于三年前枉死于沪江海域,至今尸骨全无。
当时流窜四封属国的蛮落九部落搅扰南界边境,二殿下奉命领兵支援,不想在回程路上遇见了海匪流寇横死在外。
廖月君后只生养一子一女,大公主出嫁后,是二殿下在其身边时常陪伴,可谓孝顺至极。好端端的孩子突然往昔,连个尸身也未曾寻到,廖月君后经受不住打击,一时重病不起。
东国主君痕通悬赏高官之位,重金之酬,昭示东国上下有能之士受令剿匪,并派兵在沪江海域一连搜寻数月,也未能找回二殿下的遗体。
东国主君不忍自家孩儿魂无所归,先以衣冠立冢,葬入王族之墓长月陵。廖月君后在大公主的细心照料下调养了近一年的时间,精神才稍有好转,身体逐渐康健。君后在重修仪容之时顺手料理了几个在她养病期间行为不检的王宫妃妾。之后,连着两年亲自为二殿下操办祭奠事宜,以表思念之情。
“活人的热闹我都不去,更何况是往息的逝者。”
星空朗朗,燕小七低头看着微澜的镜湖湖面上天空的倒影。自从多思来当她的侍奴后,自己时常听到大大小小的各种杂事,大部分时间多思在一旁滔滔不绝地说着,她则神色淡淡的不做评,风鸣宅院里的人和事,与她相关者甚少。
“今日奴去院中,恰巧碰见准备入宫的三小姐,三小姐的面色看上去不太好呢。”
三小姐?燕小七用手指拨弄着湖面,清冷的眼眸像化不开的寒冰。虽未见过面,她倒是从五哥燕凛西那听说过。
风鸣宅院里这位三小姐是东国大司祭燕茂壬的嫡女,名唤燕云梦。外人评说她是东国第一美人,其母夕夫人是大司祭正妻,出身东国王城中三大权贵之一的夕何氏。
司祭之女本就尊贵,加其母家权势,燕云梦自出生起就备受尊崇。自经长生礼渡化后身姿容貌出落的闭月羞花,瑰丽美艳,所以早在三年前,廖月君后主动出面婚配其子,也就是那位英年早逝的二殿下。
本来的一桩喜事如今变成了白事,君后一连两年为二殿下操办祭祀,却未曾给个明话道燕云梦的婚事该如何如何,眼下风鸣宅院里这位三小姐的婚事在市井留言中是愈发引人猜测了。
前方湖面越来越亮,快靠岸了,多思起身站到竹筏尾去。
镜湖岸边的云中坞在夜里是最美的,大片大片的夜光花迎着月光舒展开白日里缱绻起的花瓣,将云中坞围绕其中,似置身于夜光花海。夜光花泛起的微微光亮比月光暗淡几分,也柔和几分,越是靠近,空气里的阵阵花香越是清甜清冽。
等着竹筏靠近小岛边绑着小船的木柱,多思先跳上石阶,再扶着小七主子上来。用来渡湖的竹筏是多思这几日才做成的,她觉得竹筏比小船稳些,之前用修灵行船时,小船总有不稳摆晃的时候。
“主子,灯不拿吗?”多思指着竹筏上落下的物什。
燕小七挑着那盏用夜光花做成的灯,构造简单,不过是圆形灯座里蓄满水,再取小株夜光花养在其中。这样的夜光花根茎极短,因水里的养分不足总也长不大。
“放着吧,省得拿着费力气,反正也不会丢。”
当然不会丢,多思来此处近一个月,压根就没见过有旁人进来。
“多思。”
燕小七刚走在石阶上没有几步,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是,主子。”
“过两日我五哥就要回府了,你若在竹林附近见到,不要将他当成歹人。”
多思笑着回答:“是,七小姐,奴知道了。”
燕小七歪着头,斗帽中娇艳的容颜透着疑惑,很是可爱,她问道:“你在笑什么?”
“奴在笑,主子虽然话少,但是该交代的事情从来说的很清楚呢,半分让人疑惑的地方都没有。”
七小姐告诉她,平日里无事可自行走动,所以她外出习武晚归不会受到责罚;七小姐说她若不在,安排她做的事情会提前写在纸上,还问多思是否识字;七小姐近日留在雪絮山上的时候比较多是为了整理山中书阁存放的书籍,去几日,她会告诉多思几日。很多时候,多思觉得虽然她没有当成女护院这事挺闹心,但能碰见七小姐这样的随善的主子多少让这份闹心变成二分舒心了。
“你也不问问我五哥有什么特征,能让你认出来。”
多思这丫头有武人的风气,喜欢独行,燕小七从不刻意去寻她,拘着她,本身自己也是讨厌侍奴婆子一大堆的围着,一趟出行动辄十几个人跟前根跟后,好没自在。只是毕竟是她名下的丫头,在府中活分也不能不知了分寸。燕小七如此想着,当下才想到问一问。
“但凡府中公子,束发的冠佩都是司祭簪上特有的繁文图案,可从这点识认;风鸣宅院后山结界重重,若不是府中之人,得以令佩想要进入根本是难已登天,况且您不交代了五公子会来吗,咱们这云中坞除了在后山修灵的五公子和您还有其他人来吗?”
“我云中坞这么好的地方,怎么让你说的跟穷乡僻壤无人愿涉足一样。”尤其是她栽种了些许夜光花后,俨然是一处世外仙境,燕小七定眼瞧着多思,看她怎么说。
“好,云中坞最好,一看就是天地精华聚集之所。主子,五公子我没见过啊,他有什么特征啊!”
多思赶紧转移话题,像这点子伎俩小七主子是不会戳破的。
“燕凛西。”
“啊?”多思没有理解燕小七的意思。
“我五哥叫燕凛西。”
名字也算特征的一种吗?多思困惑,她一个侍奴,身份摆在那能直接见人就问,你是燕凛西吗?就在这门规森严的司祭府中?
“我五哥模样很俊秀。”
多思摇摇头道:“七小姐,据我了解,您的兄弟姊妹论相貌勿说在王都天辰,就是着眼整片东国疆土,都属于上乘的。”
“他武功卓绝,修灵已至中阶青碧,周身灵气是莲青色,可是这些形容都不够具体,要不我画一张他的画像给你?”
“好啊,画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