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夜话姻缘 - 沧云境之浮空集 - 木易欣然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5章夜话姻缘

月升长空,天辰王都内从明扬王宫通往司祭府邸的官路上,一条长长的卫队护守着两辆马车稳步前行。

走在前面的马车坐着司祭府中的二小姐燕云朵,亦是东国大司祭燕茂壬的长女。中间隔着一排护卫,紧随其后的马车里坐着的是大司祭的嫡女燕云梦。此次二殿下的祭祀安排在王宫平日里祈福的菖芠殿,廖月君后亲自住持,大公主从旁打理一些事宜。自打二殿下往昔,君后是愈来愈倚重大公主了。

与司祭府家的小姐们同行一路的还有嫡长子燕长生,以及六子燕青恒。

这两对姊弟,是司祭府后嗣一辈中最被看重的。嫡子嫡女自是不必说,正妻之子从来都是家族里器重所在,而二小姐燕云朵和六公子燕青恒自幼时起便被送到长婆处教养,极受偏爱。

这一对姊弟是二夫人所出,众所周知,二夫人是大司祭燕茂壬的母家表姐,自小长成的情分比一般姬妾深厚许多。长女燕云朵,容貌虽不及燕云梦明媚艳丽,却也是一等一的出挑,自幼被教导的端庄大气,温柔贤淑,极得大司祭的姨母长婆看重。至于六少爷年岁未至长生礼,是府中公子里的老幺,虽出生庶子,却是惹人喜爱聪明伶俐。因着在司祭府中与别个子嗣不同,天辰王都内各大贵族的约贴时常有他们一份。

燕云梦稳坐在马车里,闭着眼休憩。她今日身着一身素服,乌发拢成一束由一个精巧的玉扣缀着,柳眉轻描未施粉黛,俨如一朵清水芙蓉。

近身侍女玲绣怕出行时路有颠簸,一早在她身旁两边放置了软枕,燕云梦斜了斜身子,她刚一动,坐在下首的玲绣连忙起身帮主子整理衣裙。

“快到了吗?”葱嫩般的手指抵着下颚,今日于天未亮时入宫,回返时分已是月光皎皎,贵族家的女儿大多养得娇贵,如此烦劳的一天,燕云梦感觉乏闷的紧。

灵绣翻起车帘向外瞧了瞧,轻声答道:“回主子,还有一刻就到宅院了。”

顺着翻起的车帘看去,大公子燕长生挺拔的身姿立于马背之上,他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搭在腰间佩剑上。一般宵小之徒不敢在官道上放肆,燕长生一路遛马而行,迎着月光,很是惬意。

可这份惬意落到燕云梦眼中,使她不自觉的蹙眉。

三年前主君命二殿下去南界支援时,兄长燕长生曾作为副将一同前去,君后好意,因与二殿下的婚约,让兄长上战场上历练历练,建立个功勋,无论将来能否承继司祭一职,皆可在天辰贵族面前有所荣光。可不曾想,同去的兄长平安归来,二殿下却往昔在沪江海域。如今兄长在君后面前有多落眼,像今日场景他若不是悲痛感怀至少不应是现下模样。

一刻钟后,在外牵马的小厮回禀道:“三小姐,到宅院了。”

马车停在风鸣宅院西角门,西角门距离后院路径近些,主子们若是出门,各院的侍奴会等在此处迎接。玲绣看着精神消倦的主子,小声提醒:“主子。”

燕云梦缓缓睁开眼睛,待摆正了身姿,抬手搭着玲绣的手臂,走下车去。

西角门外,大夫人景惜居和二夫人晶秋院的侍奴各站一边,见着主子们下车后一同见礼问安:“二小姐,三小姐,。”

先一步下车的燕云朵向她三妹妹这处走来。

“大哥和六弟骑着马要从北门进府,天色沉幕,我看三妹妹今日劳累了,姐姐就不与你多说话,先回了。”

“姐姐回去也早些休息。”燕云梦面上挂着得体的笑,与她二姐寒暄几句,一同走入西角门,因姐妹俩人起居的院子不在一处,便在岔道处各自分开。

看着燕云朵一行人走远,燕云梦转过半身,眼瞧那个跟在自己侍奴中穿着锦布的女子问道:“盈姑姑,母亲叫你在这等我?”

在风鸣宅院的侍者大致分三等,虽然身份同为奴婢却也有高低之分。

侍奴的身份最低,平日里的重活,守门,通报都由她们做,而且不能进入主子起居内室;其次为侍婢,多在为侍女打下手;最上为侍女,能贴身伺候主子,是从小待在主子身边一同长大的。

侍者们身穿的衣饰也有严格规定不能越矩,侍奴穿粗布,侍婢穿平布,只有侍女才能穿锦布且府中奴婢皆不可穿锦缎。

眼下跟着燕云梦的除了近身侍女玲绣,其余皆是身着青衣粗布的侍奴,她们挑着灯分站两排,给最后面站着那位身着黛蓝锦布的姑姑让路。

盈姑姑是大夫人夕碧嫁过来时的陪嫁,帮忙打理风鸣宅院内宅事务。她走近,满是谦卑的见礼道:“回三小姐,夫人怕您一整日不得好好进食,特意从珍味斋买些糕点备下等您回来呢。”

“还是母亲疼我。”燕云梦嘴上如此说,心里却在细细思量。

想来今日祭祀之事,母亲有话要问她,可即便母亲有要询问的事情,她就住在风鸣居后阁,等她回来后只需唤侍婢通传一声即可,何故要盈姑姑一直在西角门等着?思虑至此,燕云梦不禁问道:“父亲今日回来了?”

“大司祭与夫人一同用的晚膳,现下正在风鸣居品茶下棋。”见盈姑姑面有喜色,想必母亲今日很高兴吧。她的父亲位高权重,一向繁忙,若能腾出些时候也大半用来顾及子女的武功课业,至于后院的妻妾,燕云梦凤眸里闪过一丝冷意,晶秋院那位二夫人分走了母亲多少恩宠,她可瞧得一清二楚。

景惜居。

燕云梦刚走进院子,站在门外两旁随侍的侍婢齐齐喊了声:“三小姐。”其中一个侍婢抬起门上的帘帐让燕云梦进去。

一入门,清甜的香气扑鼻而来,主位方几上摆放着的瑞祥礼纹宝鼎里燃着缕缕青烟。燕云梦绕过多宝阁,移步内室,她的父亲和母亲在暖榻上彼此对面而坐各执一棋,博弈方圆。

棋桌旁摆着泽润光彩的紫红琉璃花瓶,花瓶里放着几枝修剪好的百合。

晨起请安时虽只在娘亲这处匆匆停留了片刻,但未见有紫红琉璃花瓶,这花瓶她一瞧便知不是俗品,从前在母亲的私库里没有见过,难不成是新进府的。

燕云梦缓步上前请安:“父亲,母亲,梦儿回来了。”

“今年相较去年比,那些明里暗里的流言,梦儿可还受的住?”燕茂壬将手中棋子放回棋盒里,他一停手,这盘棋局就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了,大夫人夕碧知君心意,吩咐道:“玉盈。”

随侍门外的盈姑姑闻声进入内室.

“奴婢在。”

“将棋盘收了,再把午后从珍味斋买来的糕点拿过来,盛些果酿。”

燕茂壬和夕碧起身移步到中厅,燕云梦紧随其后,等着父亲母亲落座了,她才在中厅主位下首坐下来。

听了父亲的话,燕云梦难免心中苦涩,但面上不得不做个恭顺女儿该有的模样。

“即已成为事实,女儿自然要受得住。”

听见自己的嫡女如此说,燕茂壬不禁冷笑。他岁至壮年,面目比起年轻时的俊朗多了几许历经风雨的刚毅。他这位大司祭,并不是从上任司祭手中承继而来。

燕茂壬的家族在天辰王城内勉强称得上是清贵,可他是非嫡非长的庶子,贵族之家,讲得便是尊卑有序,井井有条。燕茂壬能有今日成就,除了一点点运气以外,其余都是靠他自己周密的心思和果决的做派,才得以王上青睐,当上大司祭。

对自家夫人和子女那些心思他看破不点破,无非是觉得后宅的手只要不伸到前面去,他也懒得费精力去管束。

说话间,盈姑姑将准备好的糕点和果酿端上来,刚要在一旁伺候,坐在主位上的夕碧说道:“玉盈,你先出去吧,告诉外面的侍奴,除了老爷随行伺候的小厮,其他人今夜不用在廊下守夜了。”

“是,夫人。”

盈姑姑出去后,夕碧先言:“夫君,我知道当初你是不同意梦儿这桩婚事的,我不该私自做主与王后定下了婚约,可是二殿下的事情谁都想不到。不然我的梦儿,无论出身亦或相貌当是配得起二殿下他正妃身份的。”

“恐怕你和梦儿求的不是一个正妃位子这么简单。”燕茂壬小抿一口杯中果酿:“主君虽有二殿下这个嫡子,可一直迟迟未定下世君人选,意思就是世君之位不在嫡庶,唯能者承继。三年前,王殿之上司庭五部频频上表恳请主君确立世君,安定疆土民心,其文洋洋洒洒字字忠君为国,你以为,主君看不出这一切是君后在背后煽动?就在这等时机,我主君的司祭竟要将自己的女儿嫁与君后之子,明面上说嫡子配嫡女,天定的良缘。可背地里传我燕茂壬长女亲事未定,毫不顾忌长幼之序是为何啊?是为了让梦儿成为世君正妃,从而不得不支持二殿下承继世君之位?然后一步一步让梦儿成为东国未来的君后!”

“那又如何,即便是一国君后,我的女儿,也是配得。”夕碧端坐着身姿,她袖中的手紧紧握成拳,但面上仍是纹丝不动,妆容依旧秀丽,衣饰依旧华贵,高高在上不见半点畏怯。

“愚不可及。”燕茂壬一掌拍在主位之间放置的方几上,他的修灵极高,虽然这一掌没有汇聚灵气,那方几仍承受不住掌力霎时间被击的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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