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沈惑的嘴唇蠕动了一下。
玉美邀彻底扶正了身子,她盘膝而坐,背脊挺立,端庄一如从前。
衣裙上的血色符文微微发出亮光,她道:“你当年就一心妄图利用它们,最后却也抛弃它们。你害死了道长,害死了那两个小徒弟,又害了山脚下四十年来的无辜百姓……在你眼里,所有人都只是工具。”
那团浓郁的妖气幻化出一个蛇形的脑袋探了出来,在半空中俯下,凑近玉美邀,舌头吐了吐信子,眼睛发红:“乌家人……是乌家人!”
沈惑的脸彻底扭曲,他目眦尽裂地朝那团黑气吼道:“愣着做什么!杀了她!她的魂魄够你们吃很久了!大补啊!快动手!”
黑气犹豫了一瞬。
然后,它们动了!
幻化出的蛇头缩去,它们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手掌朝玉美邀盖去,浓郁的怨气淹没了她的身影,淹没了她身上的符文……
黑气钻进了她的身体。
玉美邀眼神一闪,亮如刀光,可她没有挣扎,一动不动,任由黑气从她的口鼻灌入,并钻进身上每一道符文的缝隙。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脸色越来越白,白得像一张纸,似乎一触即碎……
“哈哈哈哈哈……死了!我的亲孙女,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骨血!要死了!……”沈惑低低地笑了,有些癫狂。
可突然,那些黑气顿住了。
它们像是骤然间撞上了一堵墙……
“不对!”怨气们惊呼。
这怎么回事!她的身体是空的!
它们开始反反复复钻进她的躯壳,却什么也没找到。
没有魂魄、没有意识……!
“不……”它们的声音开始发抖,愤、疑惑,“她的魂呢……她的魂没有了!”
沈惑扯着的嘴角一僵。
“不可能!”他扑上去,抓住玉美邀的肩膀,“你的魂呢!你——”
玉美邀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沈惑的确看到她眼里的淡漠一笑。
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种属于胜利者的从容和轻蔑。
“你以为我会没有准备?”她在说话,却没有张口。
这声音也已经不再像她的了,更不是从她口中传来,而是来源于空气里的四面八方。
这嗓音混着另一个男音……
她说得低沉而柔和:“你以为我会蠢到任由你将事态发展到此?”
言罢,玉美邀的身体突然一震,她双臂撑着地面,仿佛浑身支撑着□□的骨骼被瞬间抽走了。
是她的魂魄已经撤离了原本的躯体……
妖孽的怨气们尖叫着从她体内涌出,它们想要逃,但早已逃不掉。<
她衣裙上的那些血符文在这一刻顿时光芒万丈!
这些光,如天罗地网,金黄璀璨,耀目无比,是符文组成的封印!
玉美邀以自己的生魂为饵,以躯壳为牢笼,以鲜血画就的符文为枷锁,将它们死死困在她身体周围三尺之内!
沈货被这绚烂的光刺得根本睁不开双目,他用手挡在面前,可即使如此,他还是不甘地想要透过指缝去看、去瞧——这些怨气、这些他精心布的局!
压在心头四十多年的结,以为今天终于可以一了百了,可到头来……
“陷阱!”怨气们尖叫,“是陷阱!”
沈惑眯着快要枯竭的眼珠,张了张嘴,就这样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黑气在金钟罩一般的封印中跌撞不停。
“好强……好强的禁锢!比以前更坚硬!比以前更紧密!!”它们叫着嚷着,像无数头挣扎的野兽前赴后继撞上符文铁壁,可每撞击一次,力量就要消耗一些。
悠远而男女混杂的声音又如天降梵音般响起,回荡在道观的里里外外:
“我乃乌家第二十代传人,我族术法,只会日益精进,越发势不可挡。尔等莫再挣扎,否则,白白消耗力气,你们的结局便是彻底化为飞灰。”
“不!不!——”它们放声叫嚣着,陡然凝聚成一个黑团,卯足了最后的所有劲儿,接着,狠狠发力!
向符文建构起的金色铁壁撞了上去。
“噔!——”
一声巨大而悠长的碰撞声在道观里回荡。
逃不出去。
符文微震,这层震动连带着一层层音浪向四周推波而去。
波及到距离最近的沈惑身上,沈惑顿时觉得自己心口一紧,仿佛一只有力的手正死死攥紧了他整个心脏并往上狠狠一提。
“噗——”沈惑身子一抖,鲜血从口中喷出,紧跟着他两眼一翻,身体往后一栽,倒在了碎裂的神像堆里。
而怨气们在这根本毫无作用的最后一搏里彻底放弃了抵抗,不消片刻,它们就安静不动了……
外面,随着久居不散的妖孽就这样被彻底被收服,横冲直撞的乱石碎屑也顷刻间消停了下来,纷纷降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