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山里雾气大,但有位妇人起得早,她每日都清晨都会到溪流边给一家老小浣洗衣物。
可今日这妇人刚一推开木门便蹙了蹙眉头,今早空气里总有股怪味儿……
这味道腥甜,又混着被晨露沾湿的泥土,钻进入的鼻腔里,让人闻了想吐。
她挎着木盆,一边嘟囔着这气味的源头到底在何处,一边沿着村中的土路往前走。
走到村口时,她下意识抬起头——
木盆“啪”一声掉在地上,衣服散落一地。
眼前那棵老槐树下,赫然躺着一具无头男尸。
尸身周围,血糊在了泥墙上,一道一道,一片一片,似扭曲的符号,又如巴掌印。
“啊——!!!”
妇人的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门窗一扇接一扇地被推开。
玉晴晔一醒便觉得小腹里憋住的尿意立刻翻涌起来。
他火急火燎地穿上鞋袜与外衣,闷头往外跑去,可刚踏足院子没几步,无意间一瞥,就看见了树下那个东西。
玉晴晔先是呆住,但随即脸色“唰”地白了。
他愣愣地往后退了几步,瞬间忘了自己急匆匆地冲出来是为了小解。
“出事了……出事了!快起来!都快起来呀!快呀!”他赶忙一扇扇地拍响了众人的房门。
动静逐渐闹大。
岳上澜和玉美邀几乎同时从各自的屋里推门而出。
二人循着异动来到村口那棵树旁,面色当即沉了下来。
与玉美邀同寝的玉暖香和林颂涟也起来了,玉暖香揉着惺忪的睡眼,抱怨道:“哥!你大清早的喊什么呀?好不容易能睡个好觉,就不能……”
她话还没说完,鼻尖就嗅到了空气中古怪而恶心的味道,还瞧见了院子门口的树下已经围了一圈人。
岳上澜站在其中,目光如电,一一扫过四周那些诡异的血迹。
玉美邀的脸色也不好看,昨晚刚许诺要护众人安全,可一夜之间就有人丧命了……
她将心中的恼怒与自责压了下去,屏气凝神去看那具尸体。
没有魂?
失去头颅的躯体仿佛一个空壳,魂魄像是被什么东西连根拔起,一口吞掉,消失得无影无踪。
玉美邀的脑袋有些沉,她用手扶了扶,在眉尾处轻轻按着。
岳上澜在她耳畔问道:“小满,是看出什么了吗?”
玉美邀轻轻摇了摇头:“这尸体不对劲,我想通魂,可一丝怨气都找不到。”
死人的消息很快传开,村民陆续涌出来,聚在一旁探头探脑。
在窃窃私语里,不知是谁先惊恐地开了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不对呀……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她攥着胸口的衣襟,苍老而布满皱纹的脸一片死气沉沉的烟灰,她的嘴唇哆嗦着:“今年的份不是已经交上去了吗……为什么还会死人呢!”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是啊,我们献祭过了……山神明明收了……”
村长走了出来,眼神阴沉,低声呵斥道:“你们休要胡说!还有外人在……”
玉美邀的耳朵却捕捉到了那几个字——“献祭”“山神”。
她望向岳上澜,二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岳上澜当即拨开人群,走到那个老妇人面前:“老太太,你刚说的今年的份,是指什么?还有,山神是什么?”<
老妇人吓得直哆嗦,嘴唇翕动了几下,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身边几个年轻些的后生拉着她往旁扯了扯,眼神闪躲着掩饰道:“没、没什么……老人家糊涂了,胡说的……”
岳上澜瞧老妇人一脸的惊恐和呆滞,便没有再继续追问。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人群另一端,那里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往后缩。
老村长。
玉美邀已经先走到了他面前。
“村长,”她的声音很轻,却让那个老人猛地一颤,“山神要的‘份’,是什么?”
村长不敢抬头,他下意识晃着脑袋:“我不知道……她胡说的。”
“胡说?”玉美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她看得一清二楚,这老人身上的黑气浓郁,一层又一层。
她忽然笑了,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村长,人这一辈子生于因果,也死于因果。几十年光阴一晃而过,可期间都行过哪些善、犯过哪些错、救过几人、杀过几人,老天爷全都一笔一笔记好了。有些冤孽铸下,若不想办法挽回,不仅只会让悲剧越酿越大,甚至还要祸及子孙后代,被世人唾沫不止。您活到这岁数,应该明白‘人在做、天在看’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