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一旁静静倾听二人谈话的林颂涟与观火更是一个捂嘴偷笑、一个瞠目结舌。
小满啊小满,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五姑娘威武啊!这是直接向殿下透露成婚之意吗?
岳上澜赶忙将差点倾倒的茶杯放了回去,他手足无措地擦着袖口的水渍,余光瞧见玉美邀那坦荡无波的眼神,便想是自己反应过激,过多揣度了她话语里的含义。
可是……
“殿下怎么了?这茶水太烫了?”玉美邀疑惑地看着他。
岳上澜的耳廓又不受控制地发烫起来,他稍一垂眸,还瞥见了玉美邀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
她竟就这么将自己的贴身之物寸步不离地戴着?
她到底是何用意?
上回她也这样无辜地看着我,然后我就签了魂契。那这次呢?这次她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难道……真想嫁给我?
是不是成为了夫妻她便可以更好掌控我?但我早就成了她手里可以随意挥砍的一把刀,难不成她还不放心?
岳上澜半晌憋出一句:“终身大事不可鲁莽,我还需回去慢慢思量,这个我们日后再说……”
他不染纤尘的眉眼间好似含着千钧重的纠葛。
玉美邀一愣:“什么?”
岳上澜已经自顾自抬手从发冠上抽出金簪,交给她,他去不敢再看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眸,便干脆别过头去,视线落在咕咕冒泡的小炉上。
他说道:“我身上不常带银子,这个给你,扳指也不必还我了。你若需要用钱,都可拿去当铺抵押。明日这个时候,观火会先送来一千两银票。”
观火:得,明儿还得学猫叫。
玉美邀见那熠熠生辉的金簪,眉开眼笑,毫不客气地接过:“多谢殿下。”
岳上澜耳根上的滚烫还未褪去:“事已至此,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玉美邀顺手把簪子插进了发髻,她的梳妆总是简单淡雅,鲜少有这样醒目的首饰,因此这金簪在她的三千青丝中一枝独秀,仿佛是水墨画上的唯一红彩。
岳上澜看着她将自己赠予的每一物件都妥帖地随身收用,他心中涌起一股电流,向来镇定自若的人说起话来开始有些磕绊:
“咳,父皇那里既然已经起疑,这阵子你周围必定会有危险靠近,定要多加留意。我...的人,随时都在。”
玉美邀觉得言之有理,因此对他的话语全部采纳,她一声轻盈恬淡的“嗯。”落下,让岳上澜心里莫名泛痒。
小满,你好歹与我多说几个字啊……
场面一时静默,二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呀,炉子里的水溢出来了。”<
林颂涟的一声低呼才将有些古怪的气氛给打破。
岳上澜这才发现自己明明一直盯着小炉,却根本没发现里面的水煮沸了正不断往外扑。
玉美邀终于笑望着岳上澜,挽留道:“殿下着急走吗?难得来做一次客,多喝几盏茶汤暖暖身子吧。不过我这里的不是什么名贵好茶,但还请殿下莫要嫌弃。”
“我……”我怎会嫌弃?
可要如何回答,才能显得自己想久留一会儿的意图不那么明显?
“不着急!”一个带着咀嚼声的应答率先冒出。
观火在不远处的梅树下斜依着,手里捧着林颂涟给他的糕点,他嘴里还没吃完,便急急替岳上澜开口。
“五姑娘,我们一点儿也不急!”他说着,还冲岳上澜挤了挤眼。
岳上澜只能又轻轻咳了咳,接着道:“小满盛情,我自不能辜负。”
玉美邀看着他的侧脸,笑着道:“殿下的耳朵一直红着,想必是被这早晨的冷风吹得,方才你手里那盏泼了,臣女再额外斟一杯吧。”
哦,是吗?自己的耳朵很红?
对,今早是挺冷的,路边的雪还没彻底化呢。
春天什么时候来?
林颂涟另外搬过一张软塌,好供他坐下。二人隔着一个小火炉的距离,耳边只有炭火偶尔跳起火星子的噼啪声。
林颂涟拍了拍观火的后背,冲他使了个眼色:“喂,走,我们到那边去切磋切磋。”
“啊?嗷嗷!”观火反应过来,笑嘻嘻地跟着躲远了。
这花好日圆的廊下,就只留他们二人。
要说这院子啊,的确美。从前玉暖香住着的时候就命人种了不少花草树木,四时季节的品种各个都有。眼下寒冬即将过去,最后的一点儿积雪覆盖在冒尖儿的嫩芽和已经十分美艳的梅花上,这景致风雅无比。
而岳上澜无心赏景,他想,此刻该与她再说些什么好?
嗯……吃过早膳了吗?
或者……昨晚睡得可好?
不,都不妥。
贸然关心,也许是种唐突。
他搭在腿上的手不由得捏了捏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