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早晨,阳光甚好。
玉暖香搬走后,整个院子里空旷而寂静。玉美邀不喜人多,因此能近身的只有林颂涟一个。其余零零散散的丫鬟仆人都只远远守在外面。
大早上的,全府上下都透着一股安宁。
年节已过,家中要去学堂武场的都已出门,有官身的也早早去应卯了。
廊檐下悬着的冰棱映着晴朗的日光,洒下玉美邀裹着的锦缎斗篷上。
她此刻斜倚在铺了厚绒垫的美人靠中,身侧红泥小炉煨着水,噗噗地吐着细白的汽。
她左手则托起一只天青釉小盏,时不时轻啜一口浅琥珀色的茶汤。热气袅袅升起,在睫羽前化作一团朦胧的雾。
玉美邀整个身子都陷在柔软的裘绒里,巴掌大的脸蛋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
周遭除了煮水声,便是林颂涟在空地上武枪弄棍时打出的嗡嗡风声。
玉美邀看着她灵活的身姿,饱览着精彩的招式,淡淡的笑意在唇边荡开。
如果没有那么多等着她去奔忙涉险的事,她真希望此刻的时间能够永远定格。
围炉煮茶,听风看雪,岂不快哉?
可惜,总是天不遂人愿。
她又不由地失落起来,脸上爬上一层淡淡的愁云。
林颂涟恰好收起棍棒,回头瞧见檐下美人面露神伤,赶忙关切地问:“小满,你怎么啦?”
玉美邀立刻挥去那股莫名的哀伤,她也懊恼,从前的自己才不会像现在这样多愁善感、平白空叹。
她真是变了……
玉美邀只好解释道:“还没睡醒,有些犯困罢了。”
林颂涟道:“你这几日动用了不少术法,又是魂穿、又是除邪,回来后还画了那么多符,必定是劳累的。”
玉美邀笑了笑:“其实魂穿术并不会有过多消耗,我的魂体寄居在殿下身上,每一个行为耗费的精力也会由他分担一些。至于放血画符……最近手头宽裕了不少,滋补的药品每日都和餐食一同吃下,连带着身子都圆润了。”
玉美邀说着,情不自禁地摩挲起手上的玉扳指,此物正是岳上澜为了买护身符而抵押在她这里的物件。只是她五指纤细,扳指的圈口于她而言只有拇指能堪堪戴牢固。
玉美邀那日顺手将扳指套上后便没有摘下,她想着此物卖相极好,哪天出门在外若是着急用银子,说不定还能解燃眉之急……
林颂涟有些了然地点点头:“哦~这么说的话,你与五殿下定下魂契这事儿十分划得来呀。”
玉美邀嘴角边的笑意更加明艳:“那是自然。为人处世,不可落于下风。这是我祖母对我耳提面命过的道理。”
林颂涟叹道:“你外祖母一定是个人物。”
玉美邀的脸上浮现出自豪:“我由祖母一手带大,她机敏而强悍,除了年轻时于情爱上看走了眼,此生便无错事。她教会了我许多立身的能耐,若有机会,你与我回家乡见她,定也能受益匪浅。”
林颂涟喜笑颜开:“好啊!”
冬日暖阳将院子里的一切都照得明亮。谈笑里,她们仿佛不再是一个冤魂和轻易能索走人性命的玄术高手。
二人间气氛和乐,而这和乐里突然传来三声猫叫。
“喵呜……喵呜……喵呜……”
玉美邀与林颂涟皆是一愣,但她们随即就反应过来。
一回生二回熟,很明显又是观火找上门来了。
林颂涟咧嘴一笑,二人默契地忽视了这动静。
这院子隔壁是奉恩侯府的一个小园,园里有许多松柏,人迹罕至。那些青松的枝叶延伸到了墙的这头,四季常青,茂盛蓬勃。
而这就方便了轻功好的人来此停留。
就比如此刻的观火。
还有……
岳上澜。
他默然不语,静静地站在观火身侧。
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大白天好不容易躲过了重重视线,这才站到了奉恩侯府的这棵松柏上。
居高视远,他们能透过枝叶间的缝隙,看到院子里正怡然自得的女子。
观火不由嘟囔:“殿下,咱们这行径怎么和采花贼似的……非得这样悄悄摸摸地来找五姑娘吗?就不能光明正大地下个帖子,约个地方见面?”
岳上澜道:“她不希望被家人知道我和她私下往来。”
观火促狭一笑:“哎哟,堂堂五殿下,一个闺秀小姐的话竟能被您这样遵从?”
岳上澜的内心也很复杂:“她不是普通的闺秀。”
她是披着羊皮的狼。
现在但凡一想被魂穿的那日,岳上澜的心就会加快跳动,他也为自己这不受控制的反应而懊恼。
“喵喵喵。”观火又叫了一遍。
“怎还未应答?”他嘟囔。
岳上澜:“再叫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