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林颂涟快步走到一个隐蔽处,将自己藏起来。
在她的深呼吸之下,一股无形的阴风打着旋儿卷起,宾客们的衣袂开始飒飒飘动,本就未回暖的天气,此刻更加刺骨。
陈氏的脸色变了。
她保养得宜、红润白皙的脸颊皮肉下,竟涌现出什么东西开始凸起、蠕动。
接着,一只纤细的手掌轮廓显现了出来,五指分明。
那只手正从她的脸下面死死揪住她面颊上的皮肉,仿佛下一刻它就要挣脱。
“手”的腕部,连接着她耳后一道早已愈合得看不清的疤痕,然而在撕扯之下,疤痕却重新渗出血珠。
她这吹弹可破的肌肤成了禁锢这只手的牢笼。
“啊!夫人!你...你的脸!”
已经分不清是谁率先发出的惊呼,众人回头望去,梅园亭子的中央,陈氏美丽的脸上正生出一个又一个的手掌印,它们渐渐得越撑越大,越来越疯狂。
“我...我的脸...我的脸!!!”陈氏捂着面部,瘫坐在地:“不要看我!你们都不要看我!!”
满座皆惊。
在众人的震惊中,一个飘忽而尖细的女声不知从何处幽幽响起,带着诡异拖调:
“国公夫人......我这脸皮......你用得可还舒坦?可奴家却好冷、好痛啊......”
又一个沉闷痛苦的男声,仿佛被水淹过,从地底传来:“公爷......我的双拳与双腿,你们用得可还好?现在用够了,也该还给我了吧......”
宾客们这才惊恐地发现,这一家三口周身的空气里,渐渐浮现出七八个半透明、肢体残缺的淡影。
而原本天朗日清的梅园上空,不知何时已昏暗下来,阴森寒气钻进每一个毛孔。
这些亡魂淡影,有的颈项扭曲,有的胸腹洞开。
他们沉默地环绕着这对夫妇,伸出的手指,皆精确地指向陆、陈二人身上那些部位。
林颂涟隐没自己的身影,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响在每个人耳边:“诸位莫慌。冤有头,债有主。今日,不过是苦主们来认一认自己的‘东西’罢了。”
她话音一落,那些怨灵齐声发出极度悲怆的低沉呜咽,这声音并不震耳,却直钻魂魄,让所有听到的人都心底发寒,两股战战,半步也挪动不得。
丈夫与儿子已经昏死过去,只留陈氏一人清醒。她恐惧,她无助,她想喝骂、想驱赶,可脸颊下那几只“手”抓握得更紧,痛得她头晕目眩,心脏狂乱蹦跳,叫她半个字也吐不出。
这下众人们再也坐不住了,场面的诡异程度已经超越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求生的本能驱使宾客们东倒西歪地逃窜起来。
人们尖叫着,惊慌失措地想逃离这片梅园、逃离这座吃人的国公府。
林颂涟却暗暗一跺脚,骂道:“不是吧,这么精彩的场面都跑?唉,看热闹都看不明白,一群不中用的家伙!啧,那我再来一剂猛的。”
她再度召唤出几个冤魂飞向陈氏,这一回出来的是几个头皮被整片剥下的少女。
她们的魂魄顶着一颗颗血淋淋的头颅,怨毒地直冲陈氏上方,几人不由分说地就开始揪陈氏和陆载民的头发。
嘴里不断呜咽着:“还给我!把头发还给我!”
陈氏挣扎、尖叫、胡乱地抓着自己的发丝,钗环与发髻勾连在一起,成了一团乱麻。
林颂涟:“嚯,连头发都是用的人家的?这一家三口身上还有什么东西是自己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而一开始想看热闹的宾客们也终于崩溃了,有的腿一软跌倒下去,有的哭嚎起来。
梅园唯一的出口处因众人踩踏而摔倒了一大片,狭小细长的小径上堵得水泄不通。
玉暖香并未跟着往外逃,而是左顾右盼地大喊:“咱们还不能走!还有五姐姐呢!”
玉湘宁面色难看道:“香儿,这里显然不对劲!当务之急是赶紧出去报官!”
玉暖香却并不害怕,她见过比这个更吓人的场景,此刻她对于陆载民一家三口的模样只有恶心,她道:“不!要先找到五姐姐,她能解决此事!”
玉湘宁不知玉美邀底细,只当自己这六妹在说胡话:“她如何解决此事!显然这一家三口是中邪了!他们背地里肯定是干了什么很肮脏混账的事!我们必须赶紧出去找人来!”
玉暖香见当下不是解释的时候,干脆一咬牙,提着裙摆就往梁国公府的后院深处跑去。
玉湘宁心急如焚:“喂!香儿!你干什么!回来!”
玉晴晔和有玉礼谦吃力地拨开人群,二人好不容易才来到玉湘宁面前。
玉晴晔一脸着急地问:“香儿她干什么去?!”
玉湘宁急得几乎要滴泪:“她非要去找五妹妹!还说这一切怪事五妹妹可以解决,真是犯糊涂了!一个女儿家怎么能......”
可谁知玉晴晔也一拍脑门儿,打断她道:“哦对对对!香儿说得对!五姐在就好了!哎呀!我早该想到的!”说罢,他也追着自己亲妹子的步伐急急跑去了。
玉湘宁一脸“你俩都疯了”的表情:“哈?!”
“姐,那我们怎么办呀……”玉礼谦眨巴眨巴眼睛,手足无措地跟在玉湘宁身边。
玉湘宁左右为难,但见一片慌乱里已经有几个机灵的冲出了拥堵的门口,她急急祈祷:“老天保佑!先出去的人能够马上找来官兵!”
玉礼谦:“那我们……”
“罢了!三姐庶出,早早被伯母嫁了出去,如今我就是你们几个的长姐,遇上事情哪有自己跑的道理!我去找他们!今日便是龙潭虎穴也闯了!”玉湘宁一脸决绝地提起裙摆就飞奔而去。<
后面的玉礼谦赶忙追上。
“唉那你们都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