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林颂涟一边看着被宾客们围住吹捧的陆载民与陈氏,一边好奇地问:“买家和货品?”
玉美邀点头道:“这些人皮灯笼是炼化时所用的容器。妖道根据买家的需求,去物色相应的人下手,并将其所需的部位放于人皮灯内。就比如他将许缭的眼睛引荐给陆载民,将那双眼眸剜下来后放在里边,灯罩上写好他们二人的八字,让二者完全融合适应,这样便可以顺利移植。”
林颂涟一脸的匪夷所思:“天呐,我自己本身都是鬼了,可听你这么一说却还能像见鬼了一样。”
玉美邀道:“人心本就是最可怕的。这些妖术一旦落入恶徒之手,那便防不胜防。因此,定要杜绝妖道的恶行,否则人的贪欲生生不息,更多的无辜者会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成了任人挑选摆布的货品。”
岳上澜深表赞同,半开玩笑地叹息起来:“是。任何术法能人都需仔细提防,否则被骗魂骗身,连后悔的地方没有。”
玉美邀:“......”
林颂涟笑呵呵地安慰他:“没事的五殿下,小满绝不会像这妖道一样为非作歹,我保证。”
玉美邀抿唇一笑,她将岳上澜的身体使唤得越发顺手,她抬起无瑕的英俊脸庞,盯着树梢上其中一盏没有发光的人皮灯笼看去。
“就是那盏,曾经装过许缭的眼睛。”她道。
槐树虽枯,却还是很高。
玉美邀礼貌地问岳上澜:“殿下,帮个忙,调动你的武功,把咱俩送到那灯笼的树梢上去。”
岳上澜道:“我被你挤在角落里,无法运功。”
玉美邀大度地退让了些位子:“殿下请。”
岳上澜终于找回一些身体的主权,他调动经脉,略一吸气,足尖发力便飞身而上。
“二人”来到那盏灭了的灯笼旁,从上往下看去,能将灯罩里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表面写着八字的墨迹已经干了许久,但灯笼里面并非空空如也,而是有两颗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球。
是陆载民自己的。他将换下来的眼睛存放于此,被怨气熏陶着。
而其他的灯笼里......
纵然岳上澜经历过不少腥风血雨,但也被入目的情形给惊了一下。
其余但凡亮着的灯笼中,或是断肢,或是人的脏器,亦或是面皮......
这些从可怜人身上或挖或砍或截下来的躯干器官,还全都带着殷红的血,在邪术的维持下依旧焕发这鲜活的色泽。
“惨不忍睹......”岳上澜轻声叹道。
他看着这些灯笼上写着的姓氏与年月,几乎都是不曾听说过姓名的普通人,鲜少有几个是和许缭一样有官身或家世的,仅有的个别也都是没落的贵族,无人问津。
岳上澜问:“许缭的眼睛既然已经成功换好,这盏灯为何还留着?”
玉美邀道:“上面的怨气未散,被换去的部位还不稳定,需多挂几日。”
玉美邀接着问道:“殿下,您的暗器呢?”
岳上澜回答:“藏在衣裳中的暗袋里,你要做什么?”
玉美邀:“毁了这灯笼。林将军,你在那里就等着看好戏吧。”
林颂涟马上回应:“哦?什么好戏?”
玉美邀裂开嘴角,让岳上澜向来温润端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顽劣表情:“你马上就知道了。”
她将手伸进衣襟,东摸索西摸索,痒得岳上澜直跳眉头:“小满,你别乱摸......”
而玉美邀在此刻刚好掏出他的惯用暗器:削铁如泥的竹片。
她蹲了下来,像一只优雅的黑色蝴蝶伏在树梢上。
玉美邀也学着岳上澜暗器出袖的模样,摆起了架势,问:“殿下,我将竹片这样甩出去,能把灯笼的绳子割断吗?”
岳上澜道:“你没有内力,要想隔空削物恐怕没那么容易。”
“那你帮我。”玉美邀眨了眨眼睛,自然而然地要求道。
“好。”小小提议,应了便是。
于是一个假模假样地将竹片对准绳子在指尖弹射出去,一个在识海之中调动内力,助她体验了一把什么是百发百中的好武功。
下一刻,那盏盛有眼球的人皮灯应声落下,在了无生气的泥地上摔瘪了。风干的人皮离了邪法庇护,一触即碎。
而那抹被迫寄生在人皮灯上的黑色怨念也终于得到了解脱,它在半空盘旋,好似在为自己的重获自由而兴奋。
玉美邀伸手,那抹怨念仿佛得到了感应一般,飞上“她的”指尖。
“可怜的孩子,被抓来逼着作恶,但你放心,不是你的错。”说着,玉美邀默念了一段往生经,那黑色的气息便在空中渐渐变淡,消散于风中。
而几乎就在同一刹那,正挨着陈氏坐于院中与宾客攀谈的陆载民突然觉得眼睛一阵刺痛,仿佛千百根针扎在自己的眼球上。
“啊!!!——”
陆载民顿时捂住双眼凄厉地哀嚎起来,疼得一下子滚在了地上。
众人皆吓坏了,陈氏看着骤然间痛苦扭曲的丈夫,着急大喊:“公爷!公爷你怎么了呀!来人!快来人!”
陆之樟也在一旁扶着父亲,可却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全然没有官至翰林的机敏。
陆载民口中不断地痛苦大喊:“我......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
他又是一声凄厉无比的嚎叫,接着,众人只见他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而随着歪过去的脑袋,两个白花花、圆滚滚的东西从他的眼眶里掉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