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逃离
如玉刚歇下，还未合眼，就听屋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她忙背对外边躺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努力绷住所有的表情。
门被推开，脚步声一下子轻了，然后珠帘碰撞，发出清脆的敲击声。舒宸往里边看了一眼，见她背对自己躺着，心里安了，便轻手轻脚走到外间脱衣裳。
他嫌丫鬟碍事，便自己换好衣裳，用热水洗了手脚，等身子稍稍暖了，才走进内室。
如玉还未睡着，他一靠近，眼睫毛剧烈地颤动，隐藏在阴影下，像是一对振翅欲飞的蝴蝶。
舒宸隔着被子摸了摸她的身子，小心掀开被子一角，也躺了进去。他侧过身，揽住她的腰腹，只觉得圆滚滚的像揣了一只西瓜，忍不住一笑，靠过去亲了亲她露出来的雪颈。
如玉忍不住倒吸一口气，一下子叫他捕捉到了。
他越发紧地搂着她，低低说：“吵醒你了？”
他声音低沉，凑在她耳边说话时，宛如一根羽毛拂在心头，叫如玉心悸不已，然而她很清楚他们之间横亘的巨大矛盾，越是这样，心中越是苦闷。
舒宸按住她的肩膀，稍稍一用力，便将她掰过来，因她肚子显怀，翻身时有些不方便，他便托住她的肚子。
“我听说你今天晚上吃了半碗燕窝粥，这样很好，你如今应该多吃些。”
如玉垂着目光，不说话，两弯微蹙的眉头下睫毛微微颤动，好似被打湿了翅膀的蝴蝶一样柔弱美丽。
他很喜欢这样的她，第一次在营帐内看到前来感谢自己的她时，就决意将这样的柔弱美丽彻底留在自己身边。
“你是不是打算好好呆在我身边了？如玉，只要你肯好好地在我身边，像以前一样，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如玉仍是垂眸。
舒宸盯着她，虽柔弱，却倔强。自从她回来后，就很少和他说话，起初他气过，可到底是捧在心尖上的人，打骂都不舍得，便在她周围重重布守卫看管，不允许她脱离自己的掌控，以图慢慢扭转她的心。
但是半年多了，她腹中已有他们的骨肉，她还是这么犟，他的心不由得一点点冷了。
“我知道你想要自由，你放风筝，却总是剪断线，是不是也想和风筝一样飞走？你别忘了，没有线的风筝，只会一头栽在地上。”
如玉终于看他了，然而那一眼寒冷，仿佛冷不丁将人丢到冰窟窿里，舒宸的火气一下子就灭了。他抱住她，抚摸她的背，安慰她，也安慰自己：“是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话。等你生下孩子，我们就永远不分开了。好不好？”
如玉被按在他胸膛间，听着他软语哄劝，感受他火热的怀抱，心里止不住地绵绵抽痛，两眼一闭，落下泪去。
他察觉她在哭，虽无声无息地，但肩膀不住抽动，似极为伤心。
都说孕中的人情绪易波动，他深深懊悔自己方才太过严厉，忙道：“你别哭了，当心眼睛难受，当心哭坏了身子，你要是生气就骂我，不解气就打我，别憋在心里，别哭了，好不好？别哭了。”
他越是如此温柔，就叫她越是两难痛苦，眼泪落得越发凶，断断续续地说，“你……若是不想我哭，你就走。”
舒宸眉头一皱，又要发作，却见她垂头哭得厉害，什么脾气也没了，不情不愿地坐起来，期间不忘把被子掖紧了，免得冷风灌进来冻到她。
“行，我就睡在隔壁，你有什么事就叫我。”他拿上外罩，临出门之际深深看了她一眼，“别哭了。”
回应他的是如玉转过身去的背影。
她不知道如许要如何安排，也不知能不能成功，一面不想离开，一面又不想再见到他，内心极为复杂矛盾，翻来覆去，竟一夜未眠。
也许是没睡好的缘故，她一早起来便头晕胸闷，稍稍吃了两口早饭便躺回了床上，侍女担心她，想要去寻个大夫，却被她拦住，“无事，你出去吧，我睡一觉就会舒服了。”
侍女只得退出去，怕她睡不好，还将纱帐统统放下，这才悄无声息地走。
如玉睡了一觉，舒服多了，一睁眼却见眼前一片阴影落下，笼罩在头顶，吓得她啊地一声低呼，这才看清楚是谁。
舒宸很少白日里来，最近战事吃紧，他根本没空来，有时候一晚上都不会回来。
她脸色微微发白，瞪着一双大眼睛看他，“你怎么来了？”
舒宸摸摸她的脸颊，“我听说你早上起来不舒服，所以来看看你，还不舒服吗？”
如玉反应有些慢，呆了呆才反应过来大概是侍女将此事告诉给了他。她摇了摇头，“好些了，只是小事，你不必过来。”
舒宸一笑，“在我眼中跟你有关的，都是大事。”
那一笑光风霁月，宛如回到最初的时光，如玉心跳渐快，别开眼去。
两人谁也不说话，屋子里一阵安静。
如玉心中装着事，心思又浅，这些年在舒宸的庇护下，从未经历过风浪，心里想什么，脸上便表露什么，虽极力掩饰，但还是叫舒宸看出了端倪。
“你在想什么？”
她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垂眸，“没什么。方才……做了个梦。”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我听说朝廷又北伐了，这是事关你身家性命的大事，我这里一切都好，你不要分心。”
舒宸目光微微一凛，却转瞬即逝，他笑起来，摸着她的手在掌心里反复摩挲，“你是关心我吗？没事的，一切都在我掌握中。”
他们很少有这样心平气和说话的时候，舒宸想与她多说说话，便问：“你方才说你做了梦，什么梦？”
“没什么，小时候的梦罢了。”
舒宸笑：“你小时候的事很少与我说，说说看，我想听。”
然而如玉却不肯说了。
多说多错，她怕说漏嘴。
舒宸也不勉强她，如今她态度软化，已是极难得了，他不想再逼她。
他一走，如玉才松一口气。
然而舒宸走出门外，却招来看守主院的侍卫队长，“这几日留心府内，有任何可疑的人，都秘密拿下审讯。”他又看了一眼门窗紧闭的房门，“王妃这里，外松内紧，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如玉被拘在这里半年多，几乎与世隔绝，她怎会知道朝廷再次北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