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尾随 - 炎夏将至 - 沧海一鼠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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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尾随

第六十五章尾随

辛夏是在枝叶摇曳的沙沙声中惊醒的。

她恍惚中以为自己在倪殊家里,睁眼便可见小盼菩提的影子,在墙面被月光晕染成一片婆娑。

闭目静待了一会儿后,她意识到那声音源于一场梦境,于是睁开干涩的眼睛,直愣愣盯着天花板,看夜色流动交汇,凝成一团团难以驱散的黑。

她梦到了什么?为什么心里回如此焦灼,像被灌入了一锅烧热的冒着泡的铁水?

辛夏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后背却是大汗淋漓,她皱眉努力回想,终于,在看到投射在窗帘上的树影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翻身从床上坐起。

她意识到那不是梦,而是倪殊说过的一句话,它当时便落进了她心底,趁她梦中意识混沌之时,生根发芽,张牙舞爪地在她头脑中彰显出狂妄的身姿。

辛夏穿上衣服冲出卧室,摇醒在沙发上打盹的曹川,“曹叔叔,我们可能搞错了,邹莹的目标也许不是我。”

***

在赶往梁彦所在的宾馆的路上,辛夏向曹川讲了自己的推论。

“梁彦给我打电话时不太对劲,刚才我忽然想明白了,他话中似乎有交代后事的意思。而邹莹......以她现在癫狂的状态,应该早就来找我了,但却一直没有来。我想或许真的是我自作多情了,邹莹的恨意还在,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她想明白了,除掉梁彦身边的女人只治标不治本,所以她把自己的恨意全部倾注到了梁彦身上。”

话音刚落,旁边的警察就语速急促道,“曹队,梁彦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曹川急得又加了一脚油门,“会不会已经出事了?”

辛夏心头涌上一股寒意,“他早就猜到了邹莹会来找他,否则也不会故意在电话里跟我说那些话......”她拧眉想了片刻,若有所思道,“也许,梁彦是故意说了些什么刺激邹莹的话,点醒了她。”

“他是不想活了吗?”肖树毕竟还小,理解不了这些纠葛了几十年的情仇爱恨,小声咕哝了一句。

其他三人被这句话惊到,心头皆是一跳,互相对望一眼,谁都没有再说话。

***

梁彦坐在一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麦当劳里,平静地注视着落地窗外平阔溢彩的车流。旁边的位置上,生日会布置的气球和彩带尚未来得及拆除,墙壁上的happybirthday的字母被白炽灯照出一弯弯白光。

他记得自己的十八岁生日也是在这里度过的。那时这间麦当劳刚刚开业,在这里过生日一度成为一种时髦的风潮。

梁彦的人缘一向很好,再加上那会儿刚高考完,每个人都想找个名头撒撒欢儿,所以班里的同学基本上都来了。

邹莹自然也到了,梁彦记得她当时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手中捧着杯可乐,一言不发地看着周遭的喧腾,脸上的寂寥一望而知。有人拿邹莹打趣,说她从此就要和心上人天各一方了,她却只是笑笑,把嘴里的吸管咬成扁平的一条。

那时候的梁彦自然不会想到,他的人生,会和这个平凡的女同学纠葛在一起,一直到生命的尽头。

左前方的门开了又合,带来一股彻骨的冷风。梁彦擡头,看到邹莹走过来,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在自己对面坐好。

他把早已点好的可乐推过去,冲她笑笑,“喝吧。”

邹莹摇头,“我不喜欢喝可乐的,”说完却把吸管插进杯里,衔住抿了一口,“我更喜欢奶茶。”

“对不起,我从来不了解你的喜好。”

邹莹用手捏住吸管,慢腾腾一上一下捣里面漫到杯口的冰块,眼角掠过温柔的浮光,“别这么说,梁彦,你知道的,该说这句话的人不是你。”

说完,看到梁彦诧异的目光,她笑了笑,“你所有的猜测都是对的,当年梁大成失手把我的生父推下楼,被我抓住了把柄,此后发生的所有的事,都是他在我的威逼要挟下一步步做出来的。对,每一件都是,你我的重逢,你酒后喝的那被掺了药的茶,还有后面......”

她静静凝住他,语调没有一丝慌乱,“我利用梁大成杀死了安雅,让你失去了一生最爱,也令你们父子反目,到死都无法和解。”

“邹莹。”梁彦忽然呵住她,触了电一般唰地站起身。

“让我说完。”邹莹平静地看着他,就像很多年前,他生日会上,她表现出的心如死灰的安静一样。梁彦被她从容的姿态慑住,颓然坐下,满心凄凉。

邹莹静静一笑,“本来我也想重蹈覆辙的,可是听到你说那女孩子不会是最后一个,我就猜到你是一心求死,也知道你和她根本没什么,”她双手握紧布满水汽的杯子,掌间每一条纹路都斥满冰冷的潮湿,“对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来说,死是解脱,但我并不想让你如意,虽然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但是你欠我的,也别想用死来偿还。”

“梁彦,我现在去向警方自首。”

她终于讲完,轻轻抒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掂起杯子轻啜里面的可乐。眼中皆是那人的身影,一晃几十年,他早已被生活磨砺出不堪的模样,再也不是她心里那个眼神明亮身姿挺拔的少年。

邹莹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大衣披上,把扣子一丝不茍地从衣领处逐个系好,然后摇了摇已经空杯的可乐,听里面冰块叮叮咚咚,冲梁彦笑笑,“谢谢你请我喝饮料。”

说完便朝朝店外走去,目光没有在梁彦身上多做停留。

“邹莹,”梁彦在后面叫住她,“一起去学校看看吧,新校区建好后,这里马上就要拆迁了,再不去......以后就没机会了。”

两排老旧的校舍中间,一排栽种密实的法国梧桐仍在勃勃生长,虽是冬天,树的叶子早已落光,却依然能觑到其粗壮的枝条,在夜幕中勾刻出遒劲的笔触。下方有两个篮球架子,一个半斜着,另一个的框子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柳条编的竹篮。

“不知道这t些树会不会被砍掉。”两人走到楼洞口,邹莹看着高处像铅笔画一般的枝条,自言自语咕哝了一句。

“应该会,据说这里要建一座大型商超,树肯定是没办法保留的。”

邹莹走进楼洞,上了几步台阶,又流连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就什么都剩不下了,我以前很喜欢趴在窗口看它们的,夏天的梧桐最美,叶子像团扇似的,密密地挂满枝头。”

梁彦笑了笑,“我没你那么细腻,只知道天儿热的时候打球全靠它们遮阴。”

两人没再说话,顺着楼梯走到五楼,楼道左手处的第三间屋子是他们呆了三年的教室,三五班的牌子还悬挂在那里,虽然已经不知道更新换代了几次。

教室的门锁着,里面桌椅已经移至墙根处,堆放了两层。邹莹趴在窗口看了一会儿,走到教室对面的栏杆旁,俯身望向下面斑驳的树影。

“以我的成绩,是根本考不上重点高中的,”她抓着生锈的栏杆上,感受铁被冻硬后生冷的触感,“不过那个时候我爸给学校交了钱,所以我才能到这里上学。我记得当时亲戚都在怪我爸,说他的病本来就要花钱,现在却把一半家底都拿出来。但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你知道的,这世界上没有人敢得罪一个重度精神分裂症患者。”

“对了,我从来没对你说过我爸为什么被定性为危害性极大的精神病人吧?我也是听人说的。我妈快要生我的时候疼得受不了,要我爸把她送医,可我爸非得说我妈怀了个魔鬼,所以......就用刀剖开了她的肚子。”

她垂下头,事不关己地笑笑,“后来他被放出来,却似乎把之前发生的事情都忘了。他不发病的时候对我很好,可是他和我犯了一个同样的错误,那就是觊觎了本来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你看,他为此付出了代价,我也是。他明明是被梁大成失手推下来的,却变成了一场意外事故。而我,为别人活了一辈子,无路可退的时候才明白自己有多蠢,才想到要放下。”

“邹莹......”梁彦声音一软,像是被捏碎了。

邹莹回头看着他,笑笑,“你要恨我,这样,我才能心安理得做一个恶人。”

后方的楼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划破浓墨般厚重的黑暗。邹莹耳旁撞入梁彦吃痛的惊呼,转眼便看到他倒在地上,痛苦地捂住自己的鼻子。几道鲜血从梁彦的指缝里钻出,张牙舞爪,惊心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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