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狗头军师一枚
黄沙万里,烈日当空,一丝儿风都没有,从泽秀策马狂奔。
百万戈壁百万匪,一入西荒阎罗随!
她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几缕滑落的干燥发丝不时划过嘴角,微咸发苦,紧紧夹住马腹的双腿也隐隐生疼,脑子里却突然蹦出这句话来。
唉,西荒之凶险,又岂只是百万匪人这么简单。
自己一行今次进入西荒才几日,即遭遇恐怖至极的三级尘暴,接着是荒漠飓风,熬过两场天灾,百十人的队伍,便损失了超过三成。
重创未愈,又遇到身后这帮紧追不舍的残暴匪团……
从泽秀眼中闪过一丝惊怖。
自己年前晋级破窍七阶,随行家将平均水准也达到破窍四阶,按说战力并不弱。未曾想,西荒匪人果然如传言一般剽悍凶残。
几轮冲杀下来,自己一方竟只剩十余人,且各个身负重伤,连拼命的力气都没有了。
难道我等今日真的要全数葬身在此浩瀚荒漠中吗?
“城……”一名叫从勇的家将突然嘶声大喊:“前面好……好像有座城!”
城?
这片荒漠延绵数万里,连枯草都没有一根,又哪来什么城池。
从泽秀苦笑,心想从勇这家伙只怕是太过悲痛和疲倦,才有了幻觉。
“秀姐你快看,真……真的有座城!”这时其余家将也纷纷惊喜叫喊。
从泽秀愕然,旋即惊喜交加,脚下一紧,策马冲到队伍前列。
只见前方百米左右,刺眼的阳光中,赫然真的隐约现出一座城池的影像。
无尽荒漠现古城……
怎么可能?
从泽秀心头疑虑丛生,但眼下全员皆伤,后有追兵,她并没太多选择。
“进城!”她一声令下,十余人齐齐奔至城下,抬眼眺望。
黄石、黄砖、黄瓦、黄色石孔和黄色瓦砾……雄厚方正的古城,仿佛自荒漠衍生,又倔强屹立,历经无数沧桑岁月后,已与万里黄沙浑然一体。
城门上的“崖”字清晰完整,似常有人擦拭,在风中猎猎鼓动的城旗虽然花花绿绿,但成色颇新,喻示着这座古城并非无人荒城。
“城中将士,我们来自大晋上京,现遇一队千人悍匪追击,可否容我等进城避难?”从泽秀运聚残存元气高声喊道。
没人回应,半晌城头才有一人探出头来,似乎在观察什么。
“嘎吱、嘎吱吱……”顷刻,厚重城门缓缓打开。
里间鸡啼狗吠,炊烟袅袅,稍远处还有街道人影,竟似……颇为热闹!
不管城中有何古怪,总好过落在后面那些残暴匪人手中吧。
稍作沉吟,从泽秀带领忐忑不安的家将们策马进城。
入城道并不长,很快这座神秘古城的面貌便呈现在他们眼前……
青石板铺成的街道蜿蜒向前,两旁店铺林立。馄饨店的胖老板额头冒汗,眼角却带着笑;成衣铺的老裁缝斜眼瞄着一名闹腾的粗壮大婶,一脸不屑;干瘦菜农扯着嗓子卖力吆喝;瘸了一条腿的补锅匠敲得怦怦砰砰,显得精神气儿大好。
这等景象和寻常大晋城镇类同,简单朴实,人情味儿十足。
从泽秀眉头微蹙,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眼下并非探寻的时机,将马匹拴在街旁柱子上,她带着众家将火速登上城头。
城头……
守军倒是有,约莫数十人,有倚在城墙打盹儿的,有聚精会神在补鞋的,剩下也是三五成群围着一起笑闹,说不出的随意和散漫。
从泽秀柳眉一挑,自己刚才明明已经说过有悍匪杀至,这些守城军士居然全不在意,没有任何战前准备,委实令人气恼。
“这位军士。”从泽秀走到那名补鞋军士身前,沉声问:“先前我在城下已说过,有一队千人悍匪正向此城而来,你们莫非没有听到?”
“听到了。”补鞋军士老老实实答,然而并没抬头,继续专心补鞋。
“你……”从泽秀差点没忍住一脚揣过去,深吸一口气,继续问:“既然听到了,那你们为何没做准备,难道以为悍匪不会来攻城?”
“噗嗤!”也不知为何,补鞋军士忽的笑了出声,“那帮匪人若是真不来攻城,军师只怕会追出去拉他们回来,哈哈!”
笑到一半,他才看到从泽秀等人神色不善,挠头道:“你们不用担心,军师他说过,匪人来袭,五里不用管,三里才通报,现在还远着哩。”
五里不用管,三里才通报!
从泽秀顿时大怒,暗想那什么狗头军师简直荒谬绝伦。
从家满门尚武,世代随军,从泽秀和家将们也都曾在军中历炼过。又怎会不知无论城池大小,但凡有敌军攻城,提前数十日甚至几月做准备都不为过,又哪有什么五里不用管,三里才通报的道理。
四下扫了几眼,从泽秀强抑怒气道:“请问守城将军何在?”
“郝将军啊……”补鞋军士没头没脑道:“先前军师带口信说中午吃的玲珑鸡冠丝咸了些,他有点儿口渴,想吃杏仁豆腐膏……”
从泽秀一怔,心道我问你守城将军在哪里,你却说那狗头军师是个大吃货是何意思,摇了摇头,她耐着性子追问:“然后呢?”
补鞋军士这下反应倒挺快,咧嘴笑道:“然后郝将军就回家剥杏仁儿、磨豆腐去了啊。呵呵,估摸着现在应该做好豆腐膏给军师送去了。”
悍匪将至,守城将军却在……磨豆腐!
听到如此荒唐之事,从勇等一干幸存家将全都惊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