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我愿为仆

等到一黑一白两名汉子，数十名军士的下巴统统都紧贴胸口，恨不得埋进去时，那古怪少年才像终于骂累了，停止闹腾。

坐回轿中，他变戏法般端出一碗黄澄澄的杏仁豆腐膏，滋溜溜吸了两口，一挑眉。

“小新，还愣着干嘛？”

“是。”小新不敢再磨蹭，大声道：“咱崖城规矩，进城避难一人一两金；追讨财物一人十两金；若想要报仇雪恨，全歼匪人一人百两金……”

“这位姑娘。”小新略带不安问道：“不知你们想选那样？”

选那样？

从泽秀简直哭笑不得。

方才那古怪少年跳上跳下，她早已看出，此子口舌伶俐，但气息浑浊，根本连半分武道修为也无。城中又只寥寥数十名散漫军士，纵有高墙厚门，只怕也难抵匪人几轮冲击。

至于什么追回财物、全歼匪人芸芸，就更是纯属天大的笑话了。

从泽秀暗叹一声，正想开口，一旁的从勇却忽的大声冷笑。

“你若真能将城外那帮万恶匪人灭掉，莫说百两金，便是千两金、万两金又算个啥！就算没有，俺……俺抢也抢来给你！”

说至其后，从勇忍不住虎目含泪，悲色满面。

从泽秀看了他一眼，黯然无语。

先前与匪人的交锋中，从勇的二伯和弟弟先后惨遭分尸，葬身荒漠。

“百两金我没有，但你若灭掉城外匪人，我愿终生为仆做抵偿！”

说话的是另一名家将从奎，他年幼的表妹也遭了匪人毒手。

“我亦愿为仆！”

“我愿为仆！”

“我愿为仆！”

其余家将纷纷大声道，眉宇间均是一片决然。

从泽秀微愕，旋即想到他们虽不像从勇从奎般有亲人被屠，但都有发小或挚友在先前冲杀中丧生，绝望悲愤之下，有此反应也算正常。

“莫名其妙，本军师要这么多仆人作甚……”

古怪少年似乎也被家将们的坚决吓了一跳，嘟囔了一句，才讶然问：“你们到底为何这般恨外间的匪人，据本军师所知，西荒匪团向来是夺财不要人，掠人不伤命的啊？”

出行前，从泽秀也听过同样的说法。

家将们满心愤概，自不会认同，七嘴八舌将之前的悲惨遭遇说了出来。

听到几十人被屠杀，包括妇孺在内尽都被残忍分尸，小新等守城军士也全怒了。

但却无一人出声，他们一个个只是眼巴巴望着那古怪少年。

“厨娘婢女都被杀了？”沉默顷刻，古怪少年忽的问，表情颇诡异。

“是。”从勇恨恨道：“四个厨娘两个婢女，最大五十八岁，最小十四岁。”

“凡哥儿。”一直没开过口的白皙汉子皱眉道：“应该是野匪……”

“我操他奶奶的王八蛋加一蛋！”

白皙汉子话还没说完，古怪少年突然暴跳如雷，他从轿中一跃而起，指着城外恶狠狠大骂：“管他娘是野匪还是正匪，敢在老子的地盘上乱来，那帮鸟蛋要是能看到明儿的太阳，我从小凡三个字就倒过来念，操！”

那古怪少年也即从小凡，像点燃的大炮仗般骤然爆发，小新等军士和一黑一白两名汉子均神色如常，仿佛早已猜到会如此一样。

从泽秀等人却是再一次被惊呆了眼……

从小凡顶多十三四岁的年纪，但穿儒袍、戴方帽，早前训人也是咬文嚼字，显然为了衬托军师身份，一举一动都在刻意模仿大人。

刚才其突然恢复市井少年本色，跳脚大骂且粗口叠出，他们一时间完全无法适应。

不过短暂惊讶后，他们再看向从小凡的眼光，不自觉少了几分疏离。

“怕死吗？”从小凡忽的问从勇等家将。

“怕的是鸟蛋！”

“哈哈，好！”从小凡大笑，颇有豪气地一挥手，“既然不怕，那就跟老……咳咳……跟本军师一起出城去灭了那帮鸟蛋吧！”

啥，出城？

刚恢复一点正常思维的从泽秀和从勇等人又懵了。

城外匪团实实在在有千人规模，更剽悍骁勇，早前的交锋中，修为都在破窍四阶、五阶的从家儿郎死了五六十个，匪人损耗却仅十数人。

由此可见匪团战力有多强横，多可怕！

反观古城一方，守城军士不足五十，即便算上战力大损的从家一行人，无论数量或实力，仍完全没可能和千人匪团抗衡。

至于毫无武道修为的从小凡……

自始至终，从泽秀等人就没把他计算在内。

从家人尽皆呆怔，从小凡却像是没看到一样，且再次恢复了假斯文的狗头军师做派，背着手、晃着头，径自往阶梯下走去。

郝黑子和白皙汉子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神色如常。

小新等军士同样轻松无比，嘻嘻哈哈拥着从家一行走下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