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寒冬腊月。
天空中飘着鹅毛般的大雪。
知县府偏院里,叶隐一双手冻得通红,费力地搓着衣服,她容貌秀美,眉头拧得很紧,乍一看,像是个落魄的千金美人,令人怜惜。
然而落魄千金倒是真的,令人怜惜却是假的。
作为知县偏房的庶女,府中上下齐力打压她,连她的父亲也瞧不惯她,将她安排在这个破旧的偏院里,一年四季也懒得搭理一次。
若是要搭理,那一定是她惹了麻烦的时候。
两个小奴婢站在一边嗑瓜子儿,跟上这么个主子,她们也脸面无光,但是好在叶隐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事情自己干,不劳驾她们。
所以她们才能有此空闲,一边磕着瓜子儿,一边看着主子自己洗衣服,好不逍遥。
“我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跟上这么个主子,你说不得宠也就算了,偏偏脾气古怪,三不五时地把大小姐气得半死,连累我们也跟着受罚!”小个子奴婢愤愤地吐出一口瓜子儿,满脸嫌恶。
高个子的奴婢随声附和,“可不是呐,大小姐不过是看上了她的一幅画,给了便是,偏偏她要与大小姐争论,还将大小姐的脸给打伤了,啧——幸好老爷念着一点血缘之情没有将她赶尽杀绝,否则啊,你我二人此刻哪里还能站在这里。”
说到这件事情,两人都是心有余悸。
两天前,府里的大小姐叶序来到别院时,恰巧看到叶隐铺在书桌上的山水画,当即喜欢得很,要将它拿走。但叶隐从来不会把自己的东西轻易让给别人,本来她的东西就不多,若是轻易许给了别人,那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更何况那画是她生母留给她的遗物,更加不能让给任何人。
于是叶隐就着一幅画,跟叶序大吵大闹起来,闹到后来,叶序便让下人打她,硬要抢走那副画,叶隐疯了一般推开下人就朝叶序扑了过去,两人扭打在一团,谁都不能把她们分开。没办法,最后只能把叶知县叶清水找来。
叶清水自然是站在自己的嫡女这边,拉起叶隐就打了一个耳光,当即打得叶隐嘴角溢血,险些昏了过去,趁着叶隐不备的时候,他抢走了画,当着叶隐的面撕成了碎片。
“劳什子的破画也让你如此宝贝!”叶清水又打了她一巴掌,“连你的姐姐的颜面也不懂得顾及了是么?发疯之前先看看清楚你的身份!”
叶隐一双清亮的眸子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旁若无人地跪在地上,收拾残缺的画,叶清水简直肺也气炸,当即命令叶隐被禁足,没有他的允许,不许踏出别院半步。
随之而来的,偏院再次被针对。
比如每日送来的饭菜清汤寡水到根本让人食之无味,甚至府里的猪都他们吃得好。两个婢女越过越艰难,便把一切的罪过都推到了叶隐的头上,于是对叶隐更加不客气,为了让她难受,更是变本加厉地当面说她的不是。
“我看那不过就是一副破话罢了,就是拿出去也卖不了几个钱,被大小姐欣赏那是赏赐,也就她这么不识好歹,非得跟人横着来,活找罪。”
“你懂什么。越是没有尊严的人,越是要捍卫那点可笑的自尊,不然这种人很可能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反正呐,我就是觉得那副画不怎么底,拿出去也卖不了几个钱,就她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可笑。”
叶隐搓衣服的手顿了顿。
“你看,你看,她脸色又不好了。”
“难不成她还打得过我们不成?”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也算是这里的小姐,咱们的主子,咱们这么对待她,她会不会疯了,然后把我们打死?”
“我倒是宁愿她疯癫起来,最好把自己给弄死,这样我们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有道理。”
“吱呀——”
偏院的门被人徐徐打开。
穿着华贵服饰的少女站在门口,眉眼冷冽,“两个下等货色,你们是不是忘了自己什么身份?”
面对叶序的质问,两个婢女吓得当即跪在地上。
叶序身边的两个女婢走到她们面前,一人拉起一个,狠狠地扇了几个耳光,两个婢女被打得像猪头一般,不住求饶。
叶隐站起身,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
叶序看了她一眼,说道:“妹妹,你脾气不是挺大的么?这两个家伙这么当着你的面说你的不是,你怎么也不知道管教管教?幸好是姐姐我听见了,顺便替你管教一番,否则,这两人的嘴里指不定还要喷出什么粪了。”
说完,她狐媚一般的眸子又转了回去。
“你们两个,以后都给我小心点儿,再让我听见什么不该存在的话,就不只是几个嘴巴子这么简单的了。”
“多谢小姐开恩!我们再也不敢了!”
“脏死了。”叶序一脸嫌恶,“愣着做什么?没见到你们的主子在干什么吗?这种活都丢给主子干,你们是不想活了?”
两个婢女连滚带爬地跑到叶隐的身边。
“二、二小姐,这等事情便让我们来吧——”
“二小姐,我这就去给您拿手炉。”
各归其位。
叶序这才满意了。
然而——
叶隐却转头就往屋子里走,叶序不依不饶地说道:“妹妹,你对待姐姐的态度真是够恶劣的,难不成你要我像教训她们一样教训你么?”
威胁。
叶隐心中冷笑。
她的一双手在冷水里浸泡了一个时辰,都快冻得没了知觉,比起这个,叶序的威胁不过是挠痒痒一般。
所以她根本没放在眼里,继续往屋子走。
叶序大声咒骂:“给我拦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