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初见
掌灯人的打更声慢慢远去,小巷里红灯笼扔高高挂着,院落里红烛点点,隐隐欢声笑语。
东厢房里人影幢幢,喝酒划拳声不绝于耳,西厢房里已熄了灯,遥遥隐约有人靠在床边把玩一只酒杯。
站远了看,一眼间只觉得这人玉树临风气质不凡;若忍不住再靠近些,可以看见他一对长眉入鬓,鼻梁挺直,浓密的睫毛垂下微微挡了双喜怒难辨的眸子,线条流畅的下颚线和精致的唇线,没有表情的时候面孔满是贵气的生冷。男子修长而有力的手指轻轻转着一只剔透的白玉杯,万千月色仿佛都融进白玉光辉里去。
他忽然皱了眉。微微侧头。
哗啦!
景采南死命闭着眼从湖面探出头,湿淋淋的长发贴在脸颊上被她一把撩开。抬手抹一把脸上的水,景采南骨碌碌转着眼睛四下张望。
这哪儿?
近处是大朵大朵的荷花,大片墨绿的荷叶相连,一两只莲蓬亭亭立着,横亘在视野当中。
景采南忽然一顿。
大片的荷塘那端,有人立着。
景采南正要假装自己不在,准备慢慢慢慢地重新躲进水里,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拎住了领子,哗一声就被拉出了荷塘,直直飞向荷塘那端那人。
待近了,那人忽然似乎颇不耐烦地扬了扬袖子,景采南就这样跌在了他三米开外的脚边。
景采南正要破口大骂问候他不教礼貌的幼儿园老师,那人忽然开口:“你不会武功?”
哈?
武功?
“我会不会关你什么事?”
绝不吃亏绝不轻举妄动的景采南同学秉承着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反问的优良传统美德,如是回答。
那人皱了眉,每个五官都写满了“怕是个傻子”,终于转过身来看正眼看她。
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眉头锁得更紧。
这女子穿得不三不四,是游走五岳十国的他都从未见过的服饰风格:露着雪白纤细胳膊的半袖,上衣似乎短了,随着女子拧干头发的动作若有若无地露出一段柔软的腰肢,下身穿着一条朦朦胧胧的裙子,细细看了发现似乎是纱质,恰恰只盖住女子的膝盖。
这一身一看就不方便行动的装束,绝不是刺客。
会不会是歌舞伎?那人抬眼上下扫了扫景采南的脸和身材。
嗯,绝不是。
另一边,景采南一边拧着头发,一边也动着心思。
看这人长得还不错,怎么大夏天穿着汉服立着——大概是个演员?
不对。
景采南浑身一僵。
从荷塘里探头之前她在干啥来着?
从荷塘里探头之前,景采南没有确切的意识。
只记得自己在一片蓝到发黑的水里扑腾,而在她进到水里之前——
景采南记起来了。
她进到水里之前,正从一个研究变种人的小实验室里逃出来。逃出来的时候月亮格外的圆,明晃晃地悬在空中,倒映在一望无际的大海里。
耳边似乎有研究员叹息的声音:“何必在今晚上往这海里跳呢,好好一姑娘,真可惜。”
景采南清清嗓子:“谢谢你把我从烂泥巴堆里拉起来,我先行告辞——”
话还没没说完那人忽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景采南瞪大眼正待听听他要说什么,他忽然扬袖弹指。
一件淡墨披风当头而来,牢牢拢住了景采南,随即景采南就被扯着披风飞上了天。
稳稳停在树梢之后景采南仍然处于震惊状态,被这人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反应了半晌正要说话,忽然听见一阵铿锵有力的脚步声,低头一看,一队巡逻侍卫握着刀正正经过刚才的荷塘。
景采南侧头去看他。
他闲闲靠在树枝上,低眉看着底下巡逻的侍卫,唇角似勾非勾,显出一种毫不掩饰的睥睨感来。
景采南偷偷瘪了瘪嘴,小小声嘀咕一句“装逼”。
闻声,他慢慢抬起眼睛,目光冰冷得像晨雾。
“你是什么人?”
“呃,”景采南低头死命想回答,想了想觉得如实说貌似比较安全,“我也不知道,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在这儿了。”
“哪里人?”
“呃……不、不记得了?中原?”
男子皱眉,狐疑地盯着景采南。
五岳十国,从没有一个叫中原的地方。这女子要么就真是异乡人,要么就是在装傻。
“原来是干什么的?”
原来是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