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弥勒
承印只觉眼前一黑,随后便看见妙仪、景采南、陆离三人在原地一动不动,神色各异。
正要有所动作去摇摇妙仪时,紫衣的陌生女子百无聊赖叹了口气,嘟嘟囔囔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什么再厉害也还是有最想要的东西啊,人人终究逃不过一个欲字啊。
紧接着就看见她回身对不知名的某处黑暗嫣然笑起来。
承印悄悄打了个寒颤,看着那面容有些病态的男子从黑暗里走出来和女子完成了一段奇怪的兄妹对话。
承印快速在心中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正要悄悄念咒,那病态男子一转头看了过来。
男子眼睛很奇怪,充满了渴望,同时也充满了阴沉,是一种求之不得的病态眼神,令人观之一眼便想远离他。
承印心下一惊,知道自己瞒不住了。
一边疑惑地骂自己为什么不像其他三个人一样着道,一边飞快退下胸前佛珠,低声念往生咒。
随首句“南无阿弥多婆夜”出声,承印周身渐渐浮出一层金光,随着承印念咒,金光从柔柔的棉絮状渐渐积累成坚硬的镜面,将低首合十的承印笼罩其中。
一咒终了,小和尚头顶的金光镜上竟隐隐有菩萨形态。
女子一惊,转头看向男子。
男子皱眉,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盅,悬在右手食指上轻轻晃了晃,念了句:“幻来。”
一阵莫名的风吹拂而过。
金光镜不动不碎,承印低首合十没有异常。
男子屡次试了几番皆无果,激动地开口道:“你没有欲望?”
承印抬头,面色疑惑:“小衲是个出家人,出家人哪里来的欲望?”
“你不好奇鱼肉滋味?没有抑制不住的儿女情长?你不想飞升成佛?”
面对男子咄咄逼人到几近发疯的质问,承印竟然笑了笑。
“欲这一字,一谷一欠,少了粮食便比有粮食时更想山珍海味,少了情感便比别人更想感情充沛,少了生活悠闲便更想过神仙生活。欲望并不是一物偿一物的买卖,小衲有师父,有师兄弟,有笑有乐,此生复何求?”
男子手指颤抖,冷笑摇头:“我不信,不信!”
承印疑惑道:“为什么要成佛?为什么要儿女情长?为什么要大鱼大肉?”
男子大笑:“原来是什么也不懂!所以不求!”
承印平静点了点头,认真想了想,恍然道:“是不懂。难怪师傅要我下山看人间百态。”
男子已然听不见承印在说什么,振臂大笑道:“居然是因为不懂!试问世间何人动情懂义尝富贵后还能了无欲望?试问世人谁能清醒安于现状??试问世人假装活着有何意义?!”
女子默然,垂着玉首,显然对男子的疯癫模样已然习惯。
承印想要说话表达自己的见解,看见男子模样觉得他大概听不进去,然而没忍住最终还是开了口:“我若只是想做一轮普照人间的太阳,那么我会期待晴天,但若是我想做艳阳天,那便再无所求,如若我已然是日月,已然是流转的四季,已然是宇宙,又有何求?”
小承印紧接着道:“再者,我若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做一株有阳光没阳光、有风没风都安然惬意的小石子,身在何处便心在何处,又有何求?”
紫衣女子头低得更低,眼角盈盈隐有泪光。
男子狠狠摇头,手上小盅疯狂摇摆:“是人都有欲望,我不过是送你一程助你梦想成真,你应该感谢我!”
话音刚落,小盅内一只蝴蝶直直飞来,半途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到达承印筑起的金光镜时已然密密麻麻有上百只。
蝴蝶停落在金光镜表面,扑棱着翅膀,似乎很想飞进去的姿态。
金光有一瞬间的裂缝出现。
承印扬手合十,快速念菩萨心咒和大乐心咒。
弥勒佛轮廓若隐若现于承印身后,布袋高举过头顶,一声轻喝,布袋微张,千百只蝴蝶盈盈然列队进布袋,安然消逝不见。
承印低首俯身敬佛礼。
弥勒佛颔首致意,抬首平静向男子道:“斯人可笑负罪矣。”
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开口便笑笑世上可笑之人。
弥勒佛渐散,金光渐散。
男子目睹眼前庄严的一幕幕,步步后退,手脚一并发抖,不可置信道:“我不信……我不信……我不过是帮胡家张家兄妹圆了心愿而已,我做的是好事……好事……”
紫衣女子尖声叫道:“哥!”
齐家儿郎退至窗口,已然精神失常,扭身便向下跃去。
齐家女儿吓得破音:“哥!!”
承印扬手飞出佛珠,佛珠落至女子身前悬空停住,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屏障,齐家女儿向前冲的身形被生生止住,靠着屏障四肢无力地缓缓下滑,泣不成声。
承印轻轻叹了口气:“我有欲望啊。我欲天下人皆平安喜乐。”
八万岁时人。女年五百岁始出行嫁。时。人当有九种病。一者寒。二者热。三者饥。四者渴。五者大便。六者小便。七者欲。八者饕餮。九者老。时。此大地坦然平整。无有沟坑.丘墟.荆棘。亦无蚊.虻.蛇.蚖.毒虫。瓦石.沙砾变成琉璃。人民炽盛。五谷平贱。丰乐无极。是时。当起八万大城。村城邻比。鸡鸣相闻。当于尔时。有佛出世。名为弥勒如来.至真.等正觉。十号具足。
如此愿望一只被利用的蛊蝶如何助我成真?
蛊碎自然蛊毒解,景采南清醒过来时便听见承印的低声自言自语和淡金屏障前哭得瘫软到没有丝毫风度可言的紫衣女子。
目光流转,桌前的陆离恰好投过来目光。
目光相触,景采南想到自己刚才梦境般的情景,急急别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