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

景采南和岩雁山谈了谈相关的合作细节，嘱咐了几句，便出门送岩雁山和他的手下回山。

送至城门口，景采南扭头看看肖生蜒：“你咋一直跟着我？”

肖生蜒仰头望天：“不想回家呗。”

景采南伸手在他额头上敲一个板栗，好笑道：“还挺有理的样子。”

肖生蜒嬉皮笑脸，东望望西望望，忽然眼睛一亮，和景采南打商量道：“采南姐，想去看戏不？今天晌午可有北延来的名伶的戏！”

景采南瞪眼道：“不看。”

说完踢脚就要往家里走。

肖生蜒跟在景采南身后坚持道：“唱《霸王别姬》呢！采南姐！”

景采南头也不回，颇潇洒地撑开油纸伞挡住太阳，一路往家里走：“不看！你陆离哥这个点该回家了！”

肖生蜒瘪瘪嘴，嘀嘀咕咕一句“就知道是因为陆离哥”，然后赶紧快步跟上：“跟你赌陆离哥也会想去看的！”

“不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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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采南气鼓鼓地坐在戏园子里，狠狠地磕手里的一把焦糖瓜子。

肖生蜒坐在景采南右手边吊儿郎当地拍手起哄，手里一把雪白这扇呼啦啦打开，啪一声关上，耍帅耍得不亦乐乎。

左手边坐着陆离，面无表情，目光聚焦在戏台上，鬼知道他到底是在认真看戏还是在想心事。

景采南悄悄看一眼陆离，看他一副认真看戏的神态，悄悄翻了个白眼。

陆离才不爱看戏呢。

稍微了解一点陆离的人都知道陆离一向不喜欢人多且喧闹的地方，戏园子简直是陆离社交活动黑名单上的前三名。

——来来往往的叫卖零嘴小食的小商贩，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腔，伴奏的大鼓琴筝，台下不甚有素质的嗡嗡不停的议论者。

对于陆离来说简直不亚于酷刑了。

偏偏他答应了肖生蜒出来陪他看戏。

还是在出门办完事之后回家的第一时间就被肖生蜒拖出来了。

景采南一仰脖喝完杯子里的菊花茶。

左侧头顶上传来冷冷清清的一声：“下下火挺好的。”

景采南瞬间明白他在说自己火气大，喝喝菊花茶清热下火正好合适。

“喂！”

她抬头怒视他：“我今天一大清早就被山贼闯了家门呢！”

陆离平视前方，目光焦点换都不换一下：“我并不担心家门会被山贼踏平。”

景采南伸手打他，气鼓鼓小声嘀咕道：“下次再来山贼我非请他们第一个进你书房里去不可。”

陆离悄悄勾起唇角，目光柔软好几分。

身边的女子偶尔小孩子脾气，所有的娇气和小脾气都是因他而起，他觉得很美好。

肖生蜒一边看台上的霸王别姬戏起哄，一边密切留意身边的一出打情骂俏的戏，此刻拿胳膊肘撞撞景采南，冲陆离努努嘴告状道：“采南姐！陆离哥偷笑呢！”

景采南闻言抬头去看陆离。

一脸冷冷清清，薄薄的唇角弧度平直，景采南不死心，再看看陆离的眼睛：一如既往古井无波，黑得像下半夜被云雾遮挡住月光的天色。

哪有半点要笑的样子？？

景采南扭头回来认真看戏，打定主意今天再不要理这两个人了。

戏台上虞姬唱“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轻移步走向前荒郊站定，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

虞姬脚步翩跹，衣裙随着动作划出一道道圆弧。

景采南有些恍惚。

她记得之前在现代的孤儿所里，她总爱抄霸王别姬的唱词，尤其爱那一句“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只觉得这份意境实在是美丽得不敢想象。

万般愁情，万般烦闷，在出帐抬头的瞬间忽然看见满满一座草原的开阔和月光底下的荒凉广阔，无论是谁都会在霎那间感到人的渺小和思想的狭隘吧。

景采南隐约记得好像那时候有个笑起来有点傻傻的少年在她身边嘲笑她的伤春悲秋，说她“看个戏本子还想出来一个哲学家”。

可是那个少年是谁？

她一点都记不清他的长相和模样，只恍惚记得他带给她的安心踏实感，是谁？是在梦里见过吗？

景采南一阵头疼，皱着眉头抬手揉揉自己太阳穴。

忽然手上覆上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拉下她的手用另一只手握住，再伸手回去力度适中地按揉她的太阳穴。

景采南抬眼看看陆离。

依然是那幅冷冷清清不近人情的模样。

景采南莞尔，歪头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了声：“谢谢。”

陆离不动声色，继续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