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心照不宣言语间
婢女扶着窈窈慌忙躲避。窈窈的马有些受惊了,马车晃来摆去。窈窈站不稳,伺候她的大婢女秋木被撞了一下,“啊”的一声惊叫从马车上跌了下去。没有下马凳,马车离地又有些高,窈窈一时之间竟不敢下车,只能惊恐又愤恨的看着快马飞冲过来。
明筠的大宛冲的快,又有侍卫开路,最先到达窈窈的马车前,而其余四匹则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将马车围在中间。
待冲到最前方,明筠一提缰绳,横拉侧马,一脚踹上车沿,道:“要是说我是疯子,那你是什么?”
这一脚用了十足的劲儿,马车一震,生生的让窈窈也跌落下马车,直接趴着摔到地上,丢了好大的脸。窈窈被摔疼了,趴在地上惨叫了起来。秋木赶忙来扶窈窈,她一个奴婢,皮糙肉厚的,跌下去除了屁股有些疼以外,也没受什么伤,但身份娇贵的主子可就不一样了。果然,窈窈一抬手,手掌心儿都破皮了。
窈窈这一生何时受过这样的伤痛,一点儿小痛也会无限放大。假如说掌心破皮有三分疼,她自我感觉就是十分了!
明筠从马上翻身下来,蹲到窈窈身前。
窈窈被秋木扶在怀里,她怨毒的死死瞪着明筠。
明筠一招手,有人将秋木给拖到了一边儿去。
窈窈有些恐惧的往后退了退:“你还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发颤,也不知是气的、恨的还是吓的。
明筠伸手卡住窈窈的下巴,冷言道:“要耍横,你滚回自己院子关起门里来耍,谁也管不着你。但倘若是犯到我眼前,还用阴招来害我,那我也不会跟你客气。警告你,你以后少在我面前现眼,不然我见你一次就打你一次,打到你服气为止。还有啊,以后不许那样没有规矩的直呼我名姓。”
窈窈用力打开明筠的手。“啊!”的高声尖叫起来:“明筠!你一定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的!迟早有一天我会—!”
窈窈没说完嘴巴就被明筠捂住:“都讲过了,不许连名带姓的叫我,喊声姐姐来听听。”
手松开,窈窈狠狠道:“你做梦!”
明筠再次捂住她的嘴。如此反复许多次,窈窈终于用一种很不得剥皮拆肉的狠戾声音说了“姐姐”两个字。
明筠冷冷的笑了一下,站起来,扑打扑打手,翻身上马,不再搭理窈窈。
离开的时候,窈窈狠狠的用眼刀剜着明筠的背后,低声道:“总有一天,我要你死,不,是生不如死!”
明筠不回头的道:“我听见啦。呵,有本事你就来试试,看看到时候是谁先死。”
智桓于长街二楼临窗而坐,他立在窗边饶有兴趣的看完了这场闹剧,嘴角一勾,对身旁的钱蒙与单洛道:“每次出门都能遇见新鲜有趣的事情,妙极妙极啊。”
单洛看完了全程,早就认出了此二人,道:“那个穿粉衣的是范吉射的嫡女,闺名窈窈;另一个红衣的是已故的曲沃君公子成毅的女儿,闺名唤做明筠。”
智桓笑着调侃道:“你倒好本事,连王都里未嫁的女孩儿们的闺名都叫得出。”
单洛脸皮够厚,笑答:“主公,小的不仅叫得出,这府里还藏着她们的画像呢。”
智桓眉头轻挑,微微笑着,等着单洛解释。
单洛答:“我嫡妹妹自幼聪慧,能过目不忘,凡见一人,便可画出其肖像。这些年她参加过的各类宴席小聚无数,凡她感兴趣之人,都留有一张画像。不过我刚刚能认出她们倒也并非因为舍妹的画像,毕竟人与画还是有差距的。此二人我曾在大司农举办的围猎中见过,尤其是那位公孙贵女,我印象很深刻。”
智桓问:“哦,可有什么缘故?”
单洛道:“我那次因为有公务,晚了一天,直到第二日才去。那日我刚刚到达青鹤山脚下,就听闻大司农的小儿子找不见了,我正准备帮忙寻找,就听见有骚乱声,一打听,是那小孩儿从山上被找回来了。”
钱蒙眼睛一亮:“这事儿我也听说过!听说是那小孩的姐姐找到了他,而且为了救他,那姑娘还差点被老虎给咬死。最后,还是邯郸赵射死了那虎,救了他们俩。”他一拍大腿,恍然道:“哦,那个姐姐就是公孙贵女吧!”
单洛道:“然也。”他抱着胳膊啧啧笑道:“这个姑娘可不好惹,据说她箭术极佳,胆子更是正,和那花斑虎周旋了好一阵,还射中了它。虽说没射中要害,但已经很不得了了。”
智桓若有所思的道:“如此听来,确实是不得了啊。”他的手指在窗檐上轻轻敲动,沉思了起来。
当明筠拐过一个街角,有人抱剑倚墙拦了她的马。眸黑如墨,神色微冷,一身玄色锦衣,绣满了暗银云纹。
赵稷笑看着明筠:“她是小人,你又何必如此招惹她?就不怕,她报复你?”
明筠鬼鬼的笑了起来,忽略掉上个问题,言他道:“怎么这么巧,在这儿又见面了?就像是,在故意等我似的。”
“你这句话,可叫我怎么接才好?如果我说是呢?”赵稷深深的看着明筠道。
明筠假咳了一声,眼睛有些不自然的往身侧瞥去,只见下人们已经被止步在巷道之外,可见阿薇还是有几分眼色的。四下无人,她翻身下马,瞪了赵稷一眼:“是什么是,你少在这乱回答。”
赵稷低笑道:“怎么,只许你问,不许我答。阿筠这样子是不是太霸道了些?”
明筠道:“哪有。”
赵稷反问:“没有么,若是没有怎么不让我说。”
明筠抿了抿唇道:“因为你——”
赵稷问:“因为我怎么了?”
“因为你,因为——”赵稷的嗓音低沉而又温柔,他个子高,挺挺的站在明筠的对面,稳重又踏实,竟莫名的让她心安。其实长久以来,明筠的心里一直有一块空洞,巨大的、难以弥补的空洞。这令她难以入眠,常于噩梦中醒来。可在赵稷面前,她有一种平静下来的感觉,就像是炸毛了的小兽被安抚下来的感觉。
当觉察到自己心中所想时,明筠难得结巴了,舌头像是打了结,原本想说什么一时间竟然全想不起来,最后叹气道:“没什么。”
赵稷盯着她的脸,上翘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道:“没什么你的脸怎么红了。”
明筠眼睛眨了眨,忽的立刻低下了头,想隐藏起自己发烧的脸颊,可又觉着自己这是在欲盖弥彰,懊恼的跺跺脚抬起头,却看见赵稷悬在半空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赵稷对上明筠的视线,飞快的将手收回到嘴边,假咳了一声:“你玉簪歪了。”
明筠狐疑的扶了扶自己的玉簪,竟真的摇摇欲坠,明筠咬了咬嘴唇,将它重新插好。未曾料,赵稷竟从袖袋里拿出了一只木簪子,递到明筠的眼前来。
明筠一愣。
赵稷道:“上次就想送你来着,可没寻着合适的机会。”
明筠抬眼盯着赵稷看,细细看去,只见赵稷的耳尖儿也红了,她突然就笑出了声,然后捂住嘴一直笑。
赵稷有些绷不住了,忙解释道:“它虽然有些简陋,但雕工很不错的。你若是不喜欢这个.....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再去买。”
明筠将木簪子飞快的从赵稷手心里拿走,用指尖儿捏着,仔细端详了两眼,貌似挑剔道:“勉勉强强还算入得了眼,戴够了金银首饰,换个花样也不错。”话虽这么说,实际上,明筠心里是很有些开心的,嘴角忍不住的上扬。这个木簪子用料简单,只是普通的桃花木,可它简单却不简陋。制作簪子的工匠一定有一双巧手,簪头被雕成了梅花朵朵的形状,每一朵花从花瓣到花蕊都刻的极为精细,花瓣有卷有展,花蕊根根分明,这样好的工艺也实属难得了。
赵稷看着明筠的眼神,心里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