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小小稚子何其辜
一出门,一副美人坐马的画面便映入梁师傅眼中。马的四周围围了十几个又高又壮的侍卫,个个带着刀。而侍卫外围,远远的,一些路人正三两而聚,偷偷打量着。小美人儿与大宛马,这两个都是极有看头的。
坐在大宛上的美人儿不是别人,正是阿薇。阿薇倒还是娇俏丫鬟的装扮,并未变。此时,她被人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羞答答的用袖子半遮着自己的脸。
之所以她坐在大宛马上,是因为她主子明筠的意思。原因是,她的主子明筠说:“阿薇,我看了半天,这个马市里,唯一美貌的女子就是你了。大家都在看你,这样吧,你到马上坐着去吧,坐的高高的,纵使有些心思歪的人,那也碰不着你。”
马是好马,人也是好人,但梁师傅只敢看马,不敢看人。
明筠笑着叫阿薇下来。
阿薇不会骑马,呆在马上,心里总是战战兢兢,此时明筠叫她下来,心里反而松快,借着明筠伸来的手小心而笨拙的跳了下来。
阿薇下来之后,梁师傅这才敢上手摸一摸红枫。好马与劣马,相差何止千里。这大宛不愧是大宛,这肌肉强有力的触感,让梁师傅着了迷。
明筠问道:“梁师傅,我这马如何?”
梁师傅眼睛里亮光闪闪,赞美之情溢于言表,他道:“君子这匹马,当配最好的马鞍。”
明筠闻言掬了一礼,浅笑道:“那就有劳师傅了。”
梁师傅家的那个孩子似乎不敢靠近马,有些害怕,就蹲到院门口边儿上远远的看。他名字叫东儿,一直静悄悄的,很安静,因此谁也没注意到他。本来他也在一旁看马,可偏偏这个时候,天上飞来一只彩蝶。
彩蝶有一对大翅膀,翅膀上五颜六色,上面有宝蓝色、褐黄色,还有黑色,好看极了。蝴蝶从东儿的眼前飞过,慢悠悠的,飞远了。
东儿也跟着那蝴蝶跑远了。
蝴蝶在天上飞,东儿的眼睛也往天上看,一路追着跑,也不看路。常年在马市里做营生的人大多认得这个痴儿,看他一副呆傻模样,总喜欢嗤笑逗弄。在马市里,梁师傅的人缘并不算好,可以说是挺差的。他为人傲气,与人少往来,脾气还又臭又硬,与不少人结过梁子。都说爱屋及乌,自然也恨屋及乌。爹不受人待见,儿子的待遇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更何论还是一个痴傻的。
东儿不看地面,只看天,两个痞里痞气的半大孩子解下一个牵马绳,分站在路的两边,一人扯一个绳头儿,低低的拉一道暗线来绊他。
这两人的爹就曾与梁师傅有过口角之争。
两个精明小子算计一个傻子,自然没什么悬念,东儿一头栽倒在地。
两个小子爆发出大笑。
东儿虽然是个傻子,可也知道自己摔疼了,抱着手掌“啊啊”的乱叫。
那两个小子笑的更大声了,上前来逗弄。东儿跑,他们就追,抓到了就吓唬一番,吓唬完再放走,再追,再抓,可怜的孩子被吓得尖叫连连。
在大马厩旁,东儿终于被引逗的急了。
马厩里,除了马多、草多,和着马粪的烂泥巴也多。这些脏污寻常人都是躲着走的,可傻子就没有那么多忌讳了,也许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手里抓了些什么。
两个小子恶心的大叫,纵使向后退的及时,可是其中一个人的衣角还是被弄脏了。他大为恼火,怒吼了一声,作势要打。
东儿吓得赶快跑,没想到却撞到了人。两只脏兮兮的小手正正的按在了一身锦衣的背后。
“谁!”
被撞到的男子一身锦衣华贵,个子不高,一张窄瘦脸,样子刻薄。他回头看见了东子,一脚踹到胸口,斥骂道:“哪来的野杂种!”
这一脚踹的着实重,东子趴在地上老半天没起来,“啊啊”的嚎哭了起来。
“陈兄,你的身后!”与男子同行的友人指着那一团污渍,面露复杂之色。那团污渍印在浅色的衣服上,别提有多显眼、多难看。
“我身后怎么了?”陈元还不知道自己背后的狼狈,待弄清楚之后,脸刷一下就涨红了,感觉万分的丢面儿,火气蹭蹭的往上涨,眼神儿立马就阴鸷了起来。
再说那两个逗弄东儿的半大小子,当他俩看到东儿冲撞到了锦衣贵人时,十分默契的转头就跑,生怕帐算到自己头顶上。眼下这场面,只要不傻就知道接下来难善了。
“小杂种,胆子够大啊你。”陈元搓着拳头,一步一步的逼近东子。
人群里有人喊道:“这孩子是个傻子!”不少人闻声附和。
“傻子?”陈元开始不信,可凝眸看去,又仔细的打量了一会儿,不由他不信,打量了一会儿,拧起眉道:“竟还真是个傻的?”
与他同来之人姓王,叫王莘,他也端详了会儿,憋着笑道:“陈兄,今日你这楣得认栽,总不能和一个傻子计较吧。”
理是这个理,但他陈元明显咽不下这口气,他将一卖马人揪了来,恶狠狠的问:“这小子你可认得?”
卖马人心里怵,他只是贱民,不敢招惹贵人,只得赔着小心道:“认得,认得,他爹是做马具的,家就在长街后面。”
陈元重重的冷哼一声:“子债父偿,叫他爹滚过来,若是不来,休怪本小爷不客气。”
这边梁师傅也在找东儿。他急的两眼通红,可屋里屋外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
明筠觉着这件事多多少少有自己的责任,便道:“梁师傅莫急,那孩子可能是贪玩跑出去了。我手下人多,让他们一起帮忙找。这么短的时间,东儿想必也走不远。一定很快就能寻到的。”
范铭对侍卫们道:“听见没有,都赶快分头找去。”
话音儿刚落,侍卫们还没来得及动作,门外急匆匆的跑进来一个人。这人梁师傅认得,是常年在大马厩里卖马的。
他还没进院门儿就大声的招呼道:“哎呀,梁师傅,不好啦,不好啦,你儿子冲撞贵人啦!”
一听见儿子的消息,梁师傅一个箭步冲上去,抓着来人的胳膊问:“我儿子在哪儿!”
“大马厩旁的长街上。那贵人说要子债父偿,不然就要不客气。你赶快去看看吧,东儿刚还挨了一脚,我看见啦,在胸口这儿,可重一脚。”
梁师傅听了目眦欲裂,什么也顾不上了,疯了一样的往长街方向跑。
范铭和明筠对视一眼,也跑着追上去。呼啦啦,身后一大群带刀的侍卫也跑起来了。
所幸,长街不算远,没跑多久就到了。
梁师傅远远的就听见东儿的哭嚎声,从街尾人群中央处传出。
“让开,让开!东儿,爹来了,东儿!”
梁师傅挤进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