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心生万象,观心无常 - 君子孟泽 - 许酒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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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心生万象,观心无常

如今身旁的她走过,那微凉的指尖划过我的手,叫我心生恍惚,觉得一瞬万年。

我回头的时候,她已经跑到了小鱼儿身旁,举起手中的桃花玉酒坛晃了晃,风吹得她的声音有些淡,但依稀能听出笑意:“上次你说想尝一尝酒的味道,这次姐姐给你带了桑葚酒,甜甜的,不醉人,你要尝吗?”

小鱼儿有些蒙。

孟荷也有些蒙。

小鱼儿扯了扯她的衣袖,茫然地道:“为何成了姐姐……小鱼儿不应该唤你阿娘吗?”

孟荷拍了拍小鱼儿的肩膀:“我也觉得。”

那边的素书,不,灯染也蒙了:“你何时变得这般听话了?当初叫你唤我干娘,你不愿意,如今怎么愿意叫了?”

小鱼儿又蒙了。

孟荷跟着小鱼儿蒙了。

本君记得刚刚看到的场景,知道灯染想做我的干娘,却不知道她为何在小鱼儿面前会这样说。

这个辈分,有些乱。我三步并作两步往前跑,想问清楚。

不料,我刚靠近他们,就见她抬手摸了摸孟鱼的头发,盈盈笑道:“小孟泽,才几天不见,你是不是已经把我给忘了啊?”

这句话,叫本君、孟鱼和孟荷在海风中凌乱了许久。

倒是本君先反应过来,她是把孟鱼认成了我。既然她印象中的孟泽是小鱼儿这般大,那么,这幻境里的时间应该比真实的时间晚,幻境里,我的年纪和小鱼儿的年纪差不多。

这个认知叫我浑身一僵。若是这儿的时间比真实的时间早的话,我还能观光游览,看一看自己将来是个什么模样,反正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看到未来,岂不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但现在,我竟然落在过往中,过往之事不可重来,不可违逆,若一步走错,很有可能会造成这幻境破灭,我们也许就再也走不出去了。所以我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可我发现,在我的记忆中,完全没有关于灯染的事儿。就算我费力地用诀术寻找,找到的也不过是那会儿我与素书指尖相触时灵台上泛起的恍惚之事,没有根由也没有结果,指尖错开,那记忆便消失不见,尽数化成虚妄。我分不清真假,也辨不清根由。

她说她叫灯染,她觉得眼前的娃娃是孟泽,她让这娃娃唤她姐姐。十几万年后,我回到她面前,却不记得自己以前同她相识。

我又认认真真地打量灯染,发现她的模样和神情都比素书稚嫩一些。

小鱼儿绞了绞衣袖,抬头的时候叫灯染阿娘。

灯染长叹一口气,捏了捏小鱼儿的小脸:“乖,叫我干娘就行,你干娘我还没成亲,日后还得嫁人,你开口叫娘,我会嫁不出去的。”

小鱼儿咬着牙,快要落泪:“娘,你不要我爹爹了吗?你日后还要嫁给谁?”

灯染眨眨眼:“这么说,你终于记得你爹是谁了?”

“我爹就是……”

小鱼儿拽住我,本想告诉灯染本君就是他爹,但是本君没有容他说完,抱起他御风飞到远处。

“小鱼儿,”我蹲在他面前,嘱咐他,“从现在开始,你先管父君叫哥哥。”

虽然拿不准,但是本君觉得,在这幻境中,因为年龄问题,灯染把小鱼儿当成了我。

小鱼儿不懂,抬头的时候眼里有一汪泪:“刚才阿娘不愿意当小鱼儿的娘了,现在父君也不愿意当小鱼儿的爹爹了吗?”这句话问出来,手里的糖丸也不要了,沾着糖汁的小手抱住我的脖颈,号啕大哭,“小鱼儿以后会听话的,不脱衣裳,父君能不能继续当我爹爹?呜呜呜……”

我知道我跟他解释不清楚,自己的傻儿子也不可能听明白我的解释,便抬手揩了揩他脸上的泪,哄道:“小鱼儿,这只是个游戏,你若是能做到,父君便允许你一天中有一个时辰可以在玄魄宫不穿衣裳。”

小鱼儿的泪瞬间止住,只是手上的糖汁太黏,手指沾在我的脖颈上,用了些劲儿才拿下来,挂着泪珠子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父君说话算数吗?”

“算数。”

“那这游戏要玩到什么时候呢?”

到我们出去的那一日。

“到时候,父君告诉你。”我抬手指了指远处的灯染,“还有,现在暂时管你阿娘叫姐姐。”

“刚才阿娘也是在跟我做游戏?”他眼睛一亮,掰着手指算了算,“那这样,小鱼儿在玄魄宫,每天是不是有两个时辰可以不穿衣裳?”

“嗯,对,但是,小鱼儿,平日里不能提这个游戏,若是提了,父君便不许你脱衣裳了,明白了吗?”

小鱼儿乖巧地点头,如此,我们父子俩达成协议。

我起身的时候,灯染已经过来了,抱起小鱼儿,眯着眼睛看我,脸颊上还有些醉酒之后的红晕,笑道:“我先带他回家了,你跟——”她回头看了看孟荷,“你们是来无欲海玩耍的吗?我得提醒你一句啊,这海水不太友好,能溶解情魄,你……你叫啥来着?”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只顾着给孟鱼安排身份,却忘了给自己安排。

我脑子转了转,想到了许多名字。我望着她,看到海风吹散她的头发,银光晕开在她的身上,道出:“聂宿……你可以叫我聂宿。”

我看到她蓦地睁眼,唇齿颤了几颤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说你叫什么?”

我对这儿的事情不了解,可我看着她,在听到她问我的时候,我想不到其他名字,我想到的、想成为的,只是聂宿。

她忽然落泪,放下小鱼儿,扯了扯我的衣袖,却不敢握住我的手,话音里带着委屈:“你真的是聂宿吗……在无欲海里一直守着你,真的好难啊……你终于回来了,真好。”

你真的是聂宿吗……在无欲海里一直守着你,真的好难啊……你终于回来了,真好。

我忽然觉得在自己的魂魄之中,有那么一缕,一头连着心脏,另一头牵着灵台,被她方才的这句话钩住,扯得生疼。

我蓦地想起来,在我还没有出生的时候,聂宿便仙逝了,当我长到小鱼儿这样大时,聂宿已经仙逝许久了。

她抬起袖子抹了抹眼泪,望着我,仿佛想要将我的模样看得完整又仔细:“我是不是喝醉了……你真的是聂宿吗?”

我喉中一哽,道:“是。”

她好似仍然觉得自己是醉酒做梦,同我确认道:“明天我醒过来之后,你还会在吗?你还会是聂宿吗?”

我说:“是。”

“嗯,”她抱住我,额头抵在我的胸膛上,“身后的无欲海里,你的那缕魂魄,我守护得完好。你身上缺的那缕魂魄,改天,我们就可以取出来给你补完整,你这里,”她的身子离开我半分,手从我的心脏处一路抚到眉心,“便不会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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