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今昔往昔
细雨霏霏,飘飘洒洒,即便撑着伞,身上也尽被沾湿了。
初见和再见寻阳都是在这平湖边,在望仙楼。每往前走一步,往昔的回忆便越发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记得那日是素日,说好与秀仪一同来平湖边放生祈福。
安梓纯承认,当日她兴致并不高,来时的路上还与含玉嘀咕了两句,可怜那些已被驯化,并无生存能力的鸟雀重获自由后艰难的生活。
安梓纯忘了含玉当日有没有怪她杞人忧天,却记得那日她遇到了这一生最要紧的人。
她记得高寻阳那天穿的一身墨色长衫,发束的极为利落,一丝不乱。英俊而挺拔。
还有金元宝,那日也是头一回见金元宝——与寻阳结缘也皆因金元宝的缘故,还有那只叫墨玉的青犴。
但可惜的是,金元宝和墨玉都不在了,寻阳也没有回来。
安梓纯移步,缓缓走到花圃前。那个小小的鸟塚还在。
是多么善良且孩子气的人才会给鸟儿修一个这样的墓塚。
安梓纯俯身蹲下,凝望着那小巧且精致的墓碑,脸上没有泪水,只有笑意。
寻阳说过,他一定会回来,就一定能回来。
“小姐,裙子都被雨水浸湿了,您快起来吧。”含玉劝了一句,难掩担忧。
“无碍,春雨淋不坏人的。”安梓纯依旧凝望着鸟塚,几乎可以想象出当时寻阳是如何顶着毒日头挖开这层层花土,葬下鸟儿,又是怎样手握刻刀,如何小心翼翼的雕好这块墓碑。
他的脸上有汗水,眼中有歉意,唇应该是微微抿着的。
想到这,安梓纯探手轻轻触碰那只有巴掌大小的墓碑,仿佛他就在身边一般。
雨越下越大,含玉由不得安梓纯蹲在这儿感伤,便半劝半强的将安梓纯扶送上了马车。嘱咐崔堤和崔岸一将人安全的送回公主府。
临走前,安梓纯掀开马车帘子,与含玉嘱咐一句,“六哥与皇贵妃的事,还得你多劝和。”
含玉点头,“小姐入宫在即,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含玉,我早不是从前的安梓纯了,我什么都不怕。”
小路泥泞,雨中行路难,马车行进的缓慢,安梓纯一个人闷在马车里,思绪翻涌,掂量许久,才掀开马车帘子,与崔氏兄弟交代:“回去之前,先去趟车骑将军府。”
崔岸为难,“主子,咱们是答应了含玉姑娘,直接送您回府去的。”
“死心眼。”安梓纯道,“别矫情,送我过去。”
崔岸闻此,忙望着正驾车的兄长崔堤一眼,见崔堤点头,才应承下吩咐。
安梓纯已经想好,要如何跪在方千碧跟前坦白方千鸿的死因,并祈求她的原谅,只是她来的不巧,方千碧并不在府上。听门房的人说,大半个月前,方千碧就被将军送回了老家去,并未说归期,若是没有特别的事,或许就不会再回来了。毕竟方千碧经皇上指婚配给定国侯的事,是整个宗室和亲贵圈里都知道的,眼下定国侯已死,方千碧便成了尚未过门就克死丈夫的不祥之人。纵使方千碧出身颇高,城内的皇室宗亲和达官贵人们,也不会有人敢娶她。唯有送回老家重配一门亲事,下嫁了去。
人就这么走了,甚至没有给她赔罪的机会,安梓纯越发自责,想着等事情全部解决之后,她一定要见方千碧,与她当面赔罪。
从车骑将军府无功而返,安梓纯的兴致自然好不到哪去,当着代真的面,她也不刻意掩饰心事。趁着半日闲暇,便将与寻阳从相识到相许其间种种都与代真说了。
代真听后也是唏嘘,这样好的人,却天不假年,着实可惜了。
只是她这傻妹妹,却一直抱着人还能回来的心思,苦苦等待,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
“姐姐呢,我到听芹姨说起过姐姐与苍先生是如何相遇的,只是往后的事,我就不清楚了,姐姐说给我听听吧。”
代真闻此,正欲应一句,没什么好说的。不想窗外却传来拓拔吉苍的声音,“那是说来话长。”
猛然听到这声,不单安梓纯吓了一跳,连代真都惊着了,这才起身,望着站在窗下的拓拔吉苍,没好气的问,“你何时过来的。”
“小姨子与那位定国侯的故事十分痴缠,连我听了都要动容。”
“堂堂纳澜国四皇子,竟学人偷听墙角?”代真狠狠白了拓拔吉苍一眼,正欲再骂他两句,安梓纯便忙起身,帮着说和两句,“外头风凉,水汽重,未来姐夫既来了,何必干站在外头,进屋说话吧。”
“还是小姨子体恤我。”话毕,没等代真言语,就进了屋来。
代真似乎还在生拓拔吉苍的气,人进了屋也不理他,由得拓拔吉苍自个搬了张凳子坐下。
“从前只知下雪的时候,周遭格外静谧,不想下雨也会如此安静,只闻雨声清脆,叫人神清气爽。”拓拔吉苍叹了一句。
代真见他发间仍挂着几滴水珠,便掏了帕子扔给拓拔吉苍,“擦擦吧,你甭赶着称赞雨好,若叫淋湿了再病下,也就没力气说这些酸话了。”
拓拔吉苍只是笑笑,与安梓纯解释说,“纳澜国不常下雨,所以我一瞧着雨就觉的欢喜。”
“我也喜欢雨天。”安梓纯回身望着窗外顺着房檐低落的雨水,“这雨怕还有的下呢。”
代真点头,似是叹了口气。
“怎么了?”拓拔吉苍心细,自然发觉了代真的怅然,“心里有什么,便说,你惯爱憋着心事不言语,从小到大都是如此,这毛病当真是改不了?”
“就你嘴巧,我一身是毛病,你离我远点。”代真说着,避开拓拔吉苍,挪去了榻边坐下。
拓拔吉苍却不见恼火,甚至不见一丝不耐,只与安梓纯说,“你姐姐就是这脾性,对谁都是刁蛮无理的样子,只对小姨子最温柔有耐性。若是她能将对你的一半好拿来待我,我死也甘愿了。”
“好好的说什么死。”代真白了拓拔吉苍一眼,分明是不忍的口气。
“哪有,姐姐才与我说,若她与我一同入宫,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唯恐殿下会觉的不方便,还叫我一同想法子,劝殿下回纳澜国去呢。”
“小姨子怎么又唤我是殿下,方才未来姐夫那声称呼实在顺耳,若去掉头两个字,便更合我的心意了。”
安梓纯闻此,只是抿嘴笑了笑,觉的与第一印象不同,头次见面,总觉的拓拔吉苍是个冷淡沉静之人,不想私下里竟这般风趣又平易近人,怨不得姐姐如此挑剔之人,也会对殿下情有独钟了。
“不是玩笑的时候,我是认真的。”代真起身往前挪了挪,“你先回去吧。”
“不行,要走就一起走,我绝对不会将你一个人撂下。”拓拔吉苍敛起笑容,也无比认真的与代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