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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哀荣

安梓纯屏住呼吸,等着白布被揭开的一刻。

安盛轩更是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自然清楚床上躺着的死人是谁,所以并未盯着床上的女尸瞧,而是紧张安梓纯的反应。

白布揭开,庞公公面上并无波澜,毕竟他与这位安悦昕安小主素昧谋面,自然无法辨别,此人究竟是不是本尊。

可依着多年料理宫中王府里丧事的经验,庞公公可以立即断定,人的确是才死的,而且八成是病死的。于是闪身让去一边,“郡主您瞧瞧,您若点头,奴才便当是验明正身了。”

安梓纯得了这话,往前两步走到床前。

床上直挺挺躺着的,果真不是安悦昕,却不是生人。是静芳,安悦昕身边最亲近的静芳。

记得前两日,静芳才替长姐送吃食来毓灵苑谢代真,那日还能说能动的人,现下却无声无息的躺在这儿,安梓纯怎能不感怀。

当日代真见静芳脸色不好,还问过几句,现下想起来,还真是疏忽了。若是当时能留静芳下来替她诊治诊治,人今儿或许就不会躺在这了。

静芳可怜,谋划此事的人可恨。安梓纯伸手将白布重新遮回了静芳头顶,回身盯着安盛轩,满眼的怒气。

庞公公见安梓纯不言语,也是着急。可更着急的是安盛轩,只怕安梓纯报复心起,再说了什么糊涂话,那么他一切的心思就都白费了。

“郡主——”

“我长姐走的匆忙,我都不曾与她好好说两句话,公公体恤,容我与安大人留下陪长姐说两句话吧。”

安梓纯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床上咽气的人,的确是安悦昕。

庞公公了然,自是要卖安梓纯一个人情,劝了一句,“郡主万万珍重身子。”便退身出去。

人才走,安梓纯就将手双手擎起,凑到安盛轩耳边,轻轻拍了两下,“安大人导了一出好戏啊,我这临时抓来的角儿,唱的如何?”

安盛轩面色铁青,无脸也没底气面对安梓纯的质疑。

“怎么,昨夜还理直气壮的人,现下是怎么了?”安梓纯难掩鄙夷,音量压的极低,可落在安盛轩耳里,还是叫他毛骨悚然。

“你都瞧见了,为父也无话可说。”安盛轩好歹应了一句。

“您说的真是轻松,一句无话可说,就能将这欺君大罪带过。”安梓纯道,“您是不是咬定我不敢将这杀头的大罪揭露出去,那安大人还真是错看我了,不就是一死,我早就活够了,有您作伴,黄泉路上也不寂寞。”话毕,便转身往外走。

“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安盛轩情急,横在了安梓纯身前。

“是我要闹?”安梓纯问,“您背着我盘算了这么多事,眼见藏不住,才想着叫我来收拾烂摊子,天底下就没这么便宜的事。”

“这全是为了你长姐——”

“长姐是您的女儿,我不是?四妹妹不是?您怎能为了一个长姐,拿公主府上下所有人的性命去赌?”安梓纯尽量压抑着心中愤恨,她承认她快疯了,生生被气疯了。

“说吧,究竟要如何,你才能消气。”安盛轩冷着脸,并不见丝毫悔意。

望着眼前的亲爹,安梓纯承认这场博弈,她打开始就输了。她做不到如爹爹一般无情,罔顾亲人的性命。纵使爹爹罪犯欺君,该杀,可悦明,筠熙那些孩子是无辜的。就算她决心与安盛轩同归于尽,可孩子们呢。

“从头到尾,一句不许隐瞒,将这事明明白白给我交代清楚。宫里的人就在外头,您掂量着来。”安梓纯去到桌边坐下,脸上好似蒙了一层千年寒霜。

安盛轩也摸不大清安梓纯的脾性,思量再三,还是用最简练的语言,将事情从头至尾给讲了个明白。

“依着爹爹的意思,长姐往后就顶着静芳的户籍身份,活下去?”

安盛轩点头。

“那静芳,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半个月前忽惹急症,郎中诊过,命不久矣,所以才择了她顶替。”安盛轩说着往床上忘了一眼,“她是心甘情愿的。”

静芳究竟是不是心甘情愿已然不重要了,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再追究这些又有什么用。

“这事为何早不与我说。”

安盛轩不言语,只怕话说出来,再激怒了安梓纯,不好收拾。

“我明明给过您与长姐机会,为什么不说?在你们眼里,我就那样不可信?”安梓纯并不期待安盛轩的回答,问过之后,便起了身,“我真是可怜您。”话毕,便转身出了屋去。

经安梓纯避重就轻道明种种之后,庞公公便要入宫回话,依着规矩,府上总得着人去宫里请罪。庞公公的意思是叫安盛轩与他同行。

安梓纯想,她爹外强中干,连庞公公都应付不了,若是去到圣前,心里一怕,八成会露出马脚,便与庞公公商议说,安大人因丧女之痛正浓,已然有些神智不清了,唯恐圣前失仪,再连累了公公,自请同往。

庞公公倒也看的出安盛轩举止透着古怪,为自身计,也不想惹出什么是非,忙答应了安梓纯的提议。

临走前,安梓纯自得与邵宜侍交代一番,务必尽快将灵堂布置起来,万不可轻怠了。

依着往日的规矩,安梓纯即便是入宫请罪,也得往皇后跟前去,可眼下皇后病着,自然管不上这些,所以庞公公便与安梓纯一道往勤政殿去。

见了安梓纯,徐德贵自是要安抚两句,无非就是节哀一类。

听了这些话,安梓纯真不知是该节哀还是更加悲哀,长姐的确没死,她是与表兄远走高飞去了。这样的结局本是她期望的,却是以她最嫌恶的方式达成的。

长姐如何能走的这般坦然,难道余生不会活在自责中吗?

想到这里,安梓纯不禁叹了一声,庞公公也跟着感叹一句,“郡主与安小主姊妹情深,奴才动容。”

“可惜我姐姐红颜薄命,没有陪君伴驾的福气。”

徐德贵微微摇头,也是觉得可惜了。“郡主稍等,奴才进去通报。”

片刻,徐德贵出来传话,迎安梓纯进殿,庞公公一并跟着进去回话。

简单将事情讲明之后,皇上便挥退了庞公公,显然,圣上对一个素昧谋面的秀女究竟是如何死的,一点兴趣都没有,若非此事关系到安梓纯,他绝对没空闲过问。

“二八年华,可惜了。”皇上叹了一句,望着安梓纯,“过来朕身边坐。”

安梓纯点头,去到皇上身边,却没有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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