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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瞎话

徐德贵不愧是久在圣前侍候的老人,请德贵妃的苦差,他虽应承下来,却是着旁人去传的旨,如此,即便德贵妃事后追究埋怨,也找不上他的麻烦。

一路送安梓纯往俪坤宫去,徐德贵也没少与安梓纯嘀咕,说是皇上虽然不见皇贵妃,可心里却一直惦念着,得了什么好东西,都先往俪坤宫送。

安梓纯只是听着不言语,人都病入膏肓,珍馐美食奉于前,也难以下咽,长日卧病在床,再好看的宫装步摇也没机会穿戴。

况且女为悦己者容,单有惜花却无赏花者,花落也是寻常。

俪坤宫前依旧有诸多侍卫把守,安梓纯晓得,皇上之所以如此安排,不是拘束皇贵妃外出,而是怕有人出入扰了皇贵妃最后的清净。

徐德贵与为首的侍卫统领交代一声,俪坤宫的大门才打开。

过去俪坤宫的大门从来都是开着的,只因皇贵妃盛宠,每日上门巴结的人从早至完不断绝。

人再多,安梓纯也不相信人能将门槛踏破,可事实如此,俪坤宫的门槛,还真被踏坏过,却早已修好。只是以后,再也不会有类似的事发生了。

将人送到门口,徐德贵便回去复命。安梓纯则独自一人踏进了俪坤宫去。

俪坤宫依旧清静,安梓纯自问脚步已经够轻,却仍能听到自个的脚步声。

一路行来,竟未撞倒一个宫女太监,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眼前的宫殿早已废弃。

行至明月轩,安梓纯轻轻叩门,半晌没人应声。

安梓纯抬手正预备再敲,却见刘令人打殿后过来,手里提着一个铜壶。

见是郡主,刘令人既惊又喜,赶紧撂了水壶,速速迎到身前,与安梓纯深深施了一礼。

“瞧着令人安好,我便放心了。”安梓纯扶刘令人起身,心中甚是感怀。

“原听徐公公说,说郡主去了纳澜国,都以为郡主回不来了——”话说到此处,刘令人深感唐突,赶紧掌了自己一个巴掌,“奴婢久不见人,嘴也拙,望郡主别怪罪。”

“人人都道我回不来,偏我回来了,这哪是丢脸的事,分明是争气的好事。”安梓纯原是想笑笑,可是一想到屋内卧病的皇贵妃,却无论如何笑不出来。所以她也没询问刘令人皇贵妃好不好,反要提一句九殿下。

“殿下拘着规矩不好常来,索性人还精神。听殿下说,圣上也常去尚文馆指点殿下的学问。并未因我们娘娘的事,薄待了殿下。”

如此就好,安梓纯倒是松了口气,正欲进屋,不想刘令人却往前拦了一步,“要紧的是六殿下,殿下自打解了禁足后,入宫的次数也不少,却不曾往咱们俪坤宫来见皇贵妃一面。娘娘日日念着,连梦里都唤着,只盼能再见殿下一面。”

既刘令人都开口了,安梓纯也尽管说出她的难为,“令人也是自小瞧着殿下长大的,该了解殿下的性子。我但凡有一点法子,也不会自个过来了。”

刘令人听也是这个理,明白郡主对皇贵妃的事已经是尽心尽力,何苦再强人所难。

“郡主的意思,奴婢明白。奴婢只是可怜我们娘娘——我们娘娘口上不说,心里却知道自个错了。前阵子精神还好的时候,每日都为那未出世就夭折的小皇孙诵经祈福,那份诚心,奴婢瞧着也动容。”

现下后悔,为时晚矣。

两人各自沉默着,半晌刘令人才抬眼,见安梓纯一身素净,忙劝了一句,“郡主今儿这一身打扮过于素净了,您眼下尚未出嫁,穿些粉红娇黄的颜色,才衬您。”

“家里才出了丧事,否则也不敢穿这身入宫。”

一听是丧事,刘令人当即变了脸色,“奴婢唐突,竟什么也没听说。”

“是我长姐,得了急症昨夜暴毙身亡。我今儿也是得了吩咐才入宫请罪,否则也没机会来拜见皇贵妃。”

“府上大小姐,可不是才要入宫的安选侍?”

“皇上慈心,已赏长姐最后一份哀荣,追封姐姐为安嫔了。”

刘令人点头,“奴婢不会说话,只求郡主宽心,您身子要紧,千万要节哀。”

安梓纯点头,没再说什么,便推门进了屋去。

四月天本不闷热,可明月轩内却闷热异常,安梓纯才进屋走了几步,脑门上就冒出汗来。

安梓纯走的匆忙,身上也未带帕子,便使袖口简单擦拭了两下。四下里瞧瞧,屋内关门堵窗,一丝风都不透,可不是要闷的慌。

床前遮着厚厚的帷幔,刘令人小心上前拉开帷幔一角,小声道:“娘娘,郡主来瞧您了。”

半晌,床上没有动静,安梓纯一度以为皇贵妃在睡着,却又闻刘令人说,“是昭懿郡主。”

片刻之后,刘令人才起身,“娘娘请您上前说话。”

安梓纯面露犹疑之色,却当真没听到皇贵妃言语,但还是依着刘令人的话,凑到了床前。

眼前,皇贵妃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人虽是睁着眼,可眼睑却垂着,似是半睡着一般。

“纯儿。”皇贵妃唤了一声,眼光并未落在安梓纯身上,像是说梦话一般,低声呢喃,即便凑到近处,也才勉强能听清楚皇贵妃的话。

“娘娘。”安梓纯应了一句,不知该说些什么。

“回来,就好。”皇贵妃说完,剧烈的喘息一声,便合上眼,似是昏厥了过去。

安梓纯大惊,刘令人却不慌,赶紧上前掐了皇贵妃的人中,片刻之后,人又醒了过来。

“得请太医来瞧瞧。”安梓纯小声与刘令人说。

“娘娘常常如此,太医来了也没法子。”刘令人赶着说,赶着去端了碗温水来,又从皇贵妃枕下取出一个药瓶,倒出了几粒药丸,小心伺候皇贵妃服下。

安梓纯帮刘令人将人扶着躺下,眼中尽是疼惜,实在没想到好好的人,竟会一病不起。

“纯儿。”皇贵妃又唤了一声,慌乱中抓住安梓纯的手,“谦儿,本宫想见谦儿。”皇贵妃的手已经枯瘦到皮包骨,鹰爪似的勾在安梓纯手背上。

见皇贵妃流泪,安梓纯也跟着鼻酸,“您放心,我一定将六哥请来。”

听了这话,皇贵妃才松开安梓纯的手,颓然瘫倒下去。

安梓纯怆然,起身便出了明月轩,倚在廊柱上,半晌才回过神来。

“您也都看见了,我们娘娘实在是惦记六殿下。”刘令人说着,声中也夹着些许哭腔。“奴婢说句大不敬的话,皇贵妃娘娘若非强撑着想见六殿下一面,怕是,怕是早就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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