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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骨笛

安梓纯拿捏着分寸,没有再刻意轻贱德贵妃指来的女史。可心里已然咽不下这口气。

德贵妃已是强弩之末,还要与人一争长短,可不是自寻死路。

代真看的出,安梓纯为安悦昕即将入宫的事很不痛快。因曾在公主府小住过一段时日,她对府上的人际倒也有些了解。知道这府上一众兄弟姊妹中,除了幼弟悦明,安梓纯只与长姐安悦昕最为亲厚。

自然,她也察觉到安悦昕与寄居在府上的表弟肖瑾相互爱慕。

安梓纯虽然没有透露,可代真却能猜到,安梓纯是想尽力成全这一对有情人,可天不遂人愿,就如覆水难收,眼下想要尽心,也不能了。

晚膳的时候,静芳循着吩咐,特地送来几道安悦昕亲手炮制的小菜,说是大小姐叫给捎个话,代真姑娘府上做客,本该亲自过来拜见,只是宫里规矩大,她不好随意走动,几个小菜,不成敬意,感谢代真姑娘的“救命”之恩。

代真得了这话,颇为感慨,到不知她先前帮安悦昕医好伤疤是救命还是害命。若安悦昕脸上的伤疤没有完全消除,眼下就没有再入宫一说,她这妹妹也不会难受的食不下咽。

“我瞧你瘦了几圈,是不是身子不适。若真不好,可别讳疾忌医,得找个郎中仔细诊诊。”安梓纯倒是挺关心静芳。

静芳的脸色依旧如晌午见时一般蜡黄蜡黄的,即便被通红的烛火映照着,依旧不见好气色,病怏怏的,似是强打着精神回话的。

“回郡主,大小姐慈心,已经请郎中给奴婢瞧过了,无碍。”

安梓纯点头,便没再留她。

待人走后,代真才嘀咕一句,“瞧着病的不轻,怎能说无碍呢。”

安梓纯正哄筠熙吃饭,猛然听到这句,也是一怔,“怎么说?”

“我也说不准,察言,观色,总觉的是病入膏肓的样子。”代真颇为肯定的口气,“那个苍先生医术高明,妹妹若不放心,就着他去给那姑娘瞧瞧。”

“那怎么成,叫苍先生窝在我这狭小的公主府里,已经够怠慢,怎么好将那样的贵人当是寻常郎中使唤。”安梓纯说着,话锋一转,“姐姐,苍先生懂得医术?”

“他母亲曾是有名的女医,他自小耳濡目染,自然略通皮毛。”

安梓纯点头,又问,“那上回医治长姐伤疤的药方?”

“是他告诉我的。”

“哎呀,这哪是略通皮毛,分明是集大成者。只怪眼下诸事纷扰,否则我还真想给苍先生引荐一个人。”

“一个人?”代真问。

“姐姐放心,可不是女人,是我启瑞国的名医圣手王直王院使,我想苍先生若是见了他,一定相见恨晚。”

“什么女人男人,你只管打趣我就好。”代真回了一嘴,也怪难为情的,便招呼筠熙过来。

筠熙这孩子也不认生,代真叫一声,便笑呵呵的凑了近前,似乎并未因骤然离了爹娘而消沉。

孩子还小,幸好还小,心思纯,记性差,不知悲戚为何。待来日长成之后,将该忘的都忘了才好。

安梓纯瞧着筠熙,也是怪心疼的。

晚膳过后,邵宜侍又来回话,若是明日往灵溪庵去的车马已经备好。问需不需要与老爷报备一声。

“不必,日后我的事,都与他无关。”这一句应的干脆而决绝。见安梓纯面露不悦,邵宜侍也不敢再多话。

“记住,安悦晓是上山修行的,你只与主持师太说,将她当一般的姑子管教就好,挑水砍柴洗衣做饭,这些差事都可安排她做,无需刻意厚待或轻贱,寻常就好。”

“是,奴婢懂得。”

“还有,既是修行,不必另带衣裳鞋袜,与姑子们一样穿着就是,丫环也不用带,叫她好好睁眼瞧瞧,别总生在福中不知福。”

邵宜侍也觉的安梓纯这话在理,“正如君主所言,但凡是剃发出家的姑子,哪个不是经了大波折才看破红尘的,是该叫二小姐去庵里静静心。”

“谁知道这人的悟性如何,只怕她性子拧,不受教啊。”对于安悦晓能否改过自新,安梓纯仍充满怀疑。只是眼下,她愿意再给安悦晓最后一次机会,唯这一次。

“四小姐如何?长姐要入宫,她心里也不痛快吧。”

“那到没有,四小姐仍不大记事,对人总是笑脸相迎,十分亲切。”

“就这样慢慢养着吧,我到不盼着她能好,那样不堪的往事,记起它来做什么。”一提起安悦晴,安梓纯就犯愁。虽说不巴望着安悦晴能恢复如常,可总这样疯癫着,岂不要误一生。

邵宜侍点头称是,代真也稍感唏嘘。

在回都的路上,她曾听安梓纯无意说起安悦晴的遭遇,的确是怪可怜的。

夜色渐浓,因白日里睡久了,筠熙闹了好一阵子,才渐渐睡沉。安梓纯好不容易才将人哄睡,自个却精神的很。

虽说已是人间四月天,可夜里的风依旧凉。这样寂寥的时刻,安梓纯心里最惦念的还是高寻阳。

人人都说他死了,连宫里都发了丧,可我只信他,信他言而有信,信他一定能回来。

颈上挂着的如意坠子,并未被安梓纯的体温捂热,依旧触手生凉,凉的就像着悬在夜空中的冷月。

夜凉如水,说的就是这样吧。

安梓纯长叹一声,正预备翻身躺下,忽闻一声悠扬的笛音,划破夜的冷寂,直穿进耳里。

虽称呼为笛子,也只是安梓纯的猜想。毕竟这乐音与普通的笛声还是有些差异。音调低沉,更像是埙一类的乐器。

埙,从前温恭王埙吹的最好,每每听到,总有催人落泪的力量。

安梓纯遂起身,循着那笛音出了屋。

明月一轮,皎皎悬于天际,安梓纯正失神,忽闻一声招呼,“妹妹还没睡?”

循声仰望,代真正坐在屋顶,冰凉的月光泻在身上,秀丽的脸庞仿佛也在发光,恍若月中仙一般孤傲冷清。

听安梓纯没应声,代真忙起身,从屋顶一跃而下,动作利索,没等安梓纯回过神来,人已经到了眼前。

“怎么,是哪里不舒服,肩膀又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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