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暗示
方千碧虽然不再哭闹,可手心里的剪子却依旧攥的紧。
安梓纯来不及为宫里已经发丧的事难受,只想着怎么才能劝方千碧心甘情愿的安生回府去,否则,如今日一般的事,或许会时有发生。
“既然你要出家,我陪你就是。”安梓纯说着,便从怀中掏出把防身的匕首,脱下发间的玉簪。
一头青丝蓦地泄在肩头,衬得她脸色越发苍白。
方千碧见此,自然是惊着了,哪还顾得哭,只盯着安梓纯手中寒光凛凛的匕首发怔。
连带着方千鸿在内的其余人,也是被安梓纯的举动给吓的不轻,却因这一切太过突然,竟然没有一个人开口劝一声。
安梓纯抓起一缕头发,扬起了匕首。
在发丝落地的一瞬,方千鸿才明白,安梓纯这是动了真格的。
“你疯了!”这才匆忙上前,夺下安梓纯手中的匕首。
安梓纯不语,而是望向了方千碧。
方千碧显然被吓傻了,片刻才弃了剪子,上前按住安梓纯的肩膀,“你不必为我——我不出家了。”方千碧说完紧咬着下唇,似乎并非心甘情愿。
“你真的信他已经死了?”安梓纯并不为那缕断发可惜,分外平静的问了方千碧一句。
方千碧摇头,“我不信,可是皇宫里——”
“只要你信他没死,他就没死。”安梓纯反手挽过方千碧,既是安慰她也是在安慰自己。
目送车骑将军府的马车走远,安梓纯才长长的叹了口气。
“今儿的事,谢谢你,只是你也不必——”方千鸿话语间一直盯着安梓纯肩头的那缕断发。
“用几根头发来挽回你妹妹的红尘路,我觉得值。”安梓纯说完,用手中的玉簪三两下就将头发绾了起来,干净利落。
“瞧,还能看出来断发吗?”
方千鸿盯着安梓纯,半晌没言语,亦或是有一肚子话想说,却不知如何开口。总之,这份突如其来的沉默,总是惹得人心烦意乱。
“侯爷骤然失踪,实在太过蹊跷,我虽没有确凿的证据,却总觉的这事与你家主子脱不了干系。”
闻此,方千鸿依旧没有应声,只是将目光转向了别处。
“千碧今儿是怎样,你也看的清楚,心很痛吧?”安梓纯问,“为了你妹妹,别再做助纣为虐的事,否则即便活着,也不像个人。”
“那你往后也要活得像个女人。”方千鸿终于收回了目光,望着安梓纯说,“若他真是被梁氏所害,仇我报,人我找,你绝对不能任意妄为,不能离开圣都。”
安梓纯早有前往岭南寻人的打算,可如今经方千鸿这么一说,她竟有些犹豫。寻阳睿智果敢,却还是逃不过奸人的暗害,自个除了一个不笨的头脑,手无缚鸡之力,一路上还不是要拖累旁人,所以岭南之行的确得重新打算,除非能保完全,否则不能再做无谓的牺牲。
“我能信你吗?”安梓纯问。
“你只能信我。”方千鸿应的干脆,清冷的眼光下微微闪过一道柔光,“他不单是我的妹夫,也是我唯一的挚友。若他还活着,我一定找他回来。”
不知道怎么了,那一刻,安梓纯竟决定相信方千鸿。并非因为他的话,说的有多动听,是直觉告诉她,应该信他。
如预料之中的一般,在协查茂渠决堤一事上,五殿下立了大功,还朝之后,声望越发高涨,风头一时无二,可以算是炙手可热。
可梁氏一族也未闲着,梁丞相还朝之后,多番上表,请求皇上将太后从庵堂里迎回宫中,却回回都被以五殿下为首的宗亲驳斥回去。自此以后,朝堂上宗室间鲜少有人敢替太后说话。
祁灏山庄那一会,始终是五殿下心里的疙瘩,事后也曾多次递帖子去公主府,盼着能再见安梓纯一面,若有什么嫌隙,也好开诚布公的谈谈,尽量弥补。
安梓纯是个犟脾气,哪会给五殿下这个面子。
一回,五殿下人已经站在公主府大门前了,安梓纯就是不肯将人迎进来。邵宜闻讯,匆忙赶来毓灵苑劝,可安梓纯既打定主意,即便是天王老子来说情都没用。
五殿下也是个拧脾气,硬是顶着瑟瑟寒风在公主府门前从午后站到了黄昏才离去。听说第二日就病倒了。
安梓纯却不觉的可惜。打从今儿起,没人再能逼她违背心意,逆来顺受。
宫中虽然已经发丧,却没有张罗要办定国侯的丧礼。
虽说人的尸身还未找到,却可以用衣冠冢来代替,但皇上却未下令如此。这一点,多少令人费解。
对于高寻阳的船是触礁沉没还是人为凿毁,朝堂上分作两派。皇上可惜定国侯英年早逝,唯恐其中真有冤情,于是便指派三殿下前往岭南详查渡船沉没一事。
为什么独独选中三殿下?皇上此举可以说是大有深意在。
三殿下是德贵妃养子,素来与梁氏一族过从亲密,这儿子是真孝顺还是狼子野心,就凭此差事办的公允与否便可知晓。
三殿下南行,安梓纯连夜编了一枚平安结,亲自前往相送。
安梓纯能来,三殿下还是十分意外的。安梓纯多余的话没说,只道,“无需勉强,要信自己,也要信皇上。”
闻此,三殿下颇为感慨,不禁望向雪后初晴的天空,“或许,是时候了。”
听了这话,安梓纯到有些不置可否,“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除非有一击制敌的把握,否则不能打草惊蛇。”
三殿下闻此,点了点头,“敌强我弱,唯有静待佳机。在我回来之前,你要保重。”
“殿下,我早就不是以前的安梓纯了。”
三殿下这回走的冷清,除了安梓纯之外,竟无一个人相送。就连肖君怡这准王妃也不曾现身。
安梓纯一声叹息,更为三殿下此次南行忧心牵挂。
回城的马车,在一条岔路口被人逼停,眼下敢公然拦阻公主府马车的,除了五殿下再无他人。
安梓纯说不见就不见,即便马车被逼停,也不肯下车,扬言道,若是五殿下敢硬闯进马车内,她就当场自尽。
五殿下知安梓纯是说到做到,哪敢胡来,于是只能隔着马车帘子与安梓纯说,“我明日便要去泷州平乱,这一走少则两个月,没有旁的意思,只是想来与你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