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言而无信
一听说方千碧病了,安梓纯心中越发忐忑,只与门房的人道,若方千碧不肯见她,方千鸿也成,她只问一句,就一句。
可门房的人却依旧不应,说是少将军有要务在身,并不在府上。
安梓纯那肯就这么回去,火气上来,眼见是要硬闯将军府。那门房唯恐得罪了郡主,再将小事闹大,唯有透露说,少将军是去了城外祁灏山庄,听说是随定国侯南行的随从都回来了,少将军有事要打听。
得了这话,安梓纯岂会再耽搁,当即策马往城外奔去。
祁灏山庄位于麓惠山的山腰处,赶上大雪封山,山路难行,安梓纯却顾不得这些,一路跌跌撞撞,真是爬到的祁灏山庄。
庄里的管事自是认得安梓纯,素日稳重的中年男子,竟一见面就哭的厉害。
安梓纯见管事哭的凶,心又凉了半截。
“听说回来人了,是谁?”
“是军医高欢。”
“我想见他。”安梓纯道。
管事的点头,也没再啰嗦,赶紧抹了把泪,便引安梓纯往高欢的小药庐去。
安梓纯到时,高欢正蹲在屋前烧纸。安梓纯眼下最见不得这些,沉声问道,“这是烧给谁的。”
“郡主。”高欢见是安梓纯,声立即就哑了,匆忙起身上前,跪倒在地,“小的无用,救不了侯爷,本该以死谢罪,可侯爷的大仇不报,小的没脸死。”
听了这话,安梓纯身子一震,强撑住站稳,低头望着高欢,“你说,你是骗我的,他没死。”
高欢只是摇头,没有应声。
“就不能骗骗我。”安梓纯说着,眼前一黑,闭目缓了片刻,才稍稍回过神来,“你说,他究竟怎么了,什么大仇不报,都说清楚了。”
“郡主,侯爷并非如传言一般病故的,是渡江的大船沉没,侯爷和踏雁是叫大水冲走的。”
“你说船沉了?”
“是,船底被人事先凿了大洞,因凿在暗处,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一个大浪劈上了,船身就散了,船上的人尽数落水,小的是被五殿下的船救上来才得以幸免。可侯爷与踏雁——”话说到这里,高欢便失声痛哭了起来。
“侯爷怎么?”
“葬身江底,尸骨无存。”
话听到这里,安梓纯长长叹了口气,口中念着“尸骨无存”转身便往外走。
崔氏兄弟等人见此,赶紧撵上,却被安梓纯喝令不许跟来。
尸骨无存。
临走前答应的好好的,一定会回来,怎会落得尸骨无存。
安梓纯望着身前一片颓败的荷花池子,目光所到之处,尽是干枯发黑的荷叶孤独的立在冰凉的池水中,死气沉沉的。
乱,心究竟可以乱成什么样子,安梓纯不知道,只是此刻,她头一次觉得她要疯了。
北风吹的紧,池面上粼光一片,尤记得去年重阳,寻阳泛舟池上,与她采了满满一船莲蓬。
说好了今年要一起看这金凤展翅由盛放到荼蘼。
你却言而无信。
恍惚间,一墨衣男子静静的伫立在池心中间,正与她挥手。
是寻阳,他回来找我了?
安梓纯伸手,想要触碰到他,步步向前,一头栽进了冰凉的池水中。
好冷,真是好冷。但此刻,安梓纯并不觉的痛苦,很快就可以见到寻阳了,再不用被世俗牵绊,可以好好的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安梓纯只觉的周身发暖,异常的温暖。这种感觉却不像是将死,而是——
当安梓纯醒过神来,再次睁开眼,却来不及看清身边的人,便被硬拉上了水面。
出于本能,安梓纯猛的喘了一口气,偏头一瞧,拼命拉她上来的人,竟是方千鸿。
“放开我。”安梓纯欲将人推开,不想身体早就冻僵了,连动动手指都无力。
方千鸿不语,托着安梓纯游到岸边,先将人举到岸上,自个挣扎了好久,才攀了上来。
安梓纯身上是僵的,可意识却异常清醒,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望着天,眼光空洞,就像死不瞑目之人。
方千鸿将预先解下的大氅给安梓纯披上,又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你说句话,叫我知道你还活着。”
安梓纯明明听的清楚,却不言语,只是望着一点发呆。
方千鸿只怕人是冻坏了,正欲将人抱起送回屋去,不想安梓纯却微微抬起胳膊,用肘将人抵开,“别碰我。”
这三个字,安梓纯说的艰难,话毕,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方千鸿不忍心,忙轻轻拍打着安梓纯的后背,“算你命大,若呛了水,我捞上来的便是个死人。”
“为什么?”安梓纯斜睨着方千鸿,眼底满是恨意,“总与我作对。不是要杀我吗,却要在我求死之时救我。你这混账。”安梓纯说完,体力不支,又歪倒在了一边,若非方千鸿扶的及时,便要生生撞在地下。
“你不杀我,我不敢死,你也不能死。”方千鸿撂下这句,也不管安梓纯再不再挣扎,便将人抱起,快步送去了屋里。
若非亲眼所见,崔氏兄弟那肯相信安梓纯会自戕。素日那样睿智坚毅之人,竟会求死?
回城的马车上,崔堤和崔岸都沉默不语,崔岸时不时的掀开马车帘子瞧瞧安梓纯是否安好,只怕人一个不小心,再割了腕子。
虽说山庄的丫环替安梓纯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可隔了一夜,安梓纯的身子还是没能温热过来,一直都在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