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难得的温情
王院使有安悦然一家作伴,身子也好的快些,因对高寻阳病在岭南的事有所耳闻,便借着医者的身份,常常安慰安梓纯,说侯爷身子向来康健,应无大碍。
而现下,安梓纯除了应一句借院使吉言,似乎也无能为力。
安梓纯心里有数,一般的小病,何以绊住寻阳,所有安慰之语在安梓纯听来都如隔靴搔痒,始终无法听进去。想着,只要一日见不到人好好的站在眼前,这颗心始终都无法安放回去。
安盛轩也不知有心无心,当得知王院使病倒的消息之后,特意准下薄礼,又着人与安梓纯递话,说是叫安梓纯代为转交。
代为探病,安梓纯还是头一回听说。
原因很简单,安盛轩如今回国子监复职,说是公务繁忙,不得闲亲自探病。
安梓纯却觉的这算不得什么高明的理由。
若真有心,即便是空出用膳的片刻工夫,也要亲自往院使府探病,怎好着人代为探望,这般敷衍。
更叫人气愤的是,杜伦来毓灵苑传话的时,竟是用命令的口气,说是老爷叫三小姐往书房去一趟,有些礼须得三小姐代为转交王院使。
杜伦有意加重了老爷二字和三小姐这个称呼,便是告诉安梓纯,这不是国子祭酒安盛轩对郡主僭越,而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吩咐。
若放在寻常,安梓纯毅然决然不会给安盛轩这个面子,却深怕她不答应,爹爹真就亲自往院使府去了。
要知道,眼下院使府上可住着悦然大哥一家,若真叫撞见,那可真麻烦了。
安梓纯无奈,只得不情不愿的往书房去。
今儿是个难得的晴天,雪虽然不下了,可依旧冷的厉害,即便日光普照,地面房檐上的雪也丝毫没有要化的意思,反而冻的更结实了些。
安梓纯携宛芳匆匆走在回廊上,路经花园时,忽闻一声极脆的笑声。便停下了脚步。
“听见了吗?”安梓纯问。
宛芳闻此,忙点头,“奴婢听见了,似乎是筠熙小姐的声儿。”
“去看看。”话毕,安梓纯便顺着声音的方向,下了回廊。
花园里,筠熙一身棉衣裹身,小粽子似得憨态可爱,身边安悦晖正埋头铲雪,父女俩似乎在忙着堆雪孩子。
安梓纯是听说安悦晖好了,只是念着那百日之期,心中不忍,一直不肯见他。
今儿见人毫无病态的站在眼前,安梓纯不喜反而越发揪心。
若是就这样一直好的,多好。
“姑母!”筠熙一眼就望见站在远处发怔的安梓纯,小跑着就往安梓纯身边来,奈何穿的太多,卯足了劲儿也只能算作快走。且才没走出去几步,便生生跌了一跤。
安梓纯见此,才回过神来,赶紧迎上前,安悦晖却先一步去到筠熙身边,将人拉起抱在了怀里。
“妹妹来了,许久不见。”安悦晖与安梓纯一笑,神情恬淡,笑容也是温暖。
这才是她长兄,从前的长兄。
“长兄病愈,本该探望,奈何身上事忙,不得闲。”安梓纯边说边哄逗筠熙,分明是在掩饰心中的不安。
“不怪妹妹,想来我这一病就是一年多,本该儿子做的事,偏要妹妹一个姑娘顶着。回头想想,仿佛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醒了,身子也轻快了许多。”安悦晖说话时,脸上一直扬着恬淡的笑意。可这笑落在安梓纯眼中,却难免沾上一丝苦涩。
“姑母,咱们一起堆雪孩子吧。”筠熙扯着安梓纯的袖口说。
安梓纯闻此,才想答应,安悦晖却道:“姑母还有要事得与你祖父商议,爹陪你堆就好。”
筠熙闻此,颇为乖顺的点头,又往安悦晖怀中靠了靠,那亲昵的样子,着实叫人动容。
“长兄待筠熙真好。”
安悦晖闻此,面露惭愧,“听说我病中有回险些伤了筠熙,到如今这孩子的额上还落有一块淡疤,每每想到此处,我心里便不好受。还有筠烁那孩子,天合——也是我辜负了。”
“病来如山倒,长兄也不想。”
安悦然摇头,“最对不住的还是妹妹,妹妹当时真该一刀扎死我干净。”
“长兄这是气话,当时妹妹难为,实在没有法子,才动了刀,长兄若是责怪,妹妹唯有与你陪个不是。”安梓纯说这话时,微微带着怒气,到不是生安悦晖一个病人的气,而是责怪那些个长舌的,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要将那最不堪的过往在安悦晖一个将死之人跟前重提,岂不是叫人满怀自责,临了了也不安心。
安悦晖闻此,忍不住一声叹,筠熙当真懂事,小手捧着安悦晖的脸,“爹,别难过,熙儿哄你高兴。”说完颇为孩子气的咯吱了安悦晖几下。
身为父亲,面对如此懂事乖巧的女儿,哪还有暇难过,脸上又扬起了笑容。
望着精心堆成的雪孩子,安梓纯纵使手脚都冻的冰凉,可心里却感到深深的温暖与踏实。
想想从小到大,也不曾与长兄在一处这样玩笑说话,若是早些,再早些,就好了。
当安梓纯湿着鞋袜衣袖来到书房时,安盛轩不但没关怀一句,还处处透着责备之意,说是爹好容易有一桩事交代,作为女儿不但推三阻四,还这般敷衍轻怠,简直不孝。
这不孝二字安梓纯可担待不起,实在不知爹是哪只眼睛或是那只耳朵看见听见她推三阻四的。之所以迟来,也是因为陪着筠熙堆雪孩子的缘故,这不问青红皂白就乱咬人,还真是可恶。
若这做女儿的当真不孝,便一早拿郡主的身份压他,也不必干站在这儿任人数落。
安梓纯今儿既肯来书房,就没打算与安盛轩起争执,随他怎么嘀咕,安梓纯都充耳不闻。安盛轩埋怨够了,也不爱瞧安梓纯那冷若冰霜的脸孔,交代几句之后,便将人请了出去。
若说请也不大贴切,撵出去还差不多。
早习惯了爹爹的冷漠,安梓纯倒也不痛不痒,反而在想,爹爹有方才数落她的工夫,快马加鞭也能去到院使府上了。
这有心无心,一目了然。
算算日子,方氏兄妹离开圣都也整五日了,可与安梓纯而言,却像是五个月那么漫长。一个月,两个月或是三个月,安梓纯不知究竟还要等上多久。只盼着等待的日子短些,再短些就好了。
在长长叹了一口气后,安梓纯忽觉指尖一阵钻心的疼,低头一瞧,原是被剪子绞伤了手指。血顺着左手食指不停的往下淌,安梓纯赶紧放了剪子,招呼映霜过来。
映霜打外屋进来,见流了这么多血,赶紧找了快赶紧的帕子先捂上,便匆匆去找药箱。好不容易才将血止住,不禁要埋怨安梓纯几句,“奴婢都说了,主子若嫌那盆迎春不顺眼,送去花房叫奴才们拾掇就好,眼下却伤了您的手,可是那株迎春的罪过。”